天元城的上空，那道橫亘萬里的裂縫猛地亮了。
暗紅色的光突然暴漲，像有人在裂縫後面點了一把火，把整片天都燒紅了。
街道上的人下意識抬頭，然後他們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恐懼。
一隻手掌從裂縫裡探了出來。
不是人的手，是某種未知的東西。
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山嶽那麼粗，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每一片鱗片都像被燒紅的鐵，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
指尖流淌著岩漿一樣的光芒，像血管在皮膚下遊走。
整隻手遮住了半邊天，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天元城方圓百里，像一個巨大的蓋子扣下來。
街上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直接癱在地上，腿軟得站不起來，只能仰著頭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嘴巴張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有人轉身就跑，跑了兩步腿一軟摔在地上，連爬的力氣都沒有。
還有人站在原地發呆，手裡的東西掉了都不知道，就那麼仰著頭，看著那隻手，像被定住了。
攤販的推車被慌亂的人群撞翻，水果靈丹滾了一地，沒人撿。
小孩在哭，大人在喊，靈獸在嘶鳴，整座城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客棧里住店的客人拎著包袱就往外沖，掌柜的在後面喊「帳還沒結呢」，沒人理他。
林塵眯著眼，看著那隻從天而降的黑手。
神識沒有外放，只是站在那裡，抬頭看著。
但他知道這是沖他來的。
那天他用神識探查裂縫的時候，那頭半步聖尊已經鎖定了他所在的位置。
這一掌，不是要滅天元城，是要試探他。
試探這方天地最強的力量到底有多強，試探那個敢窺視它的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轟——！
天元城的護城大陣自動激活了。
一道道光柱從城中的各處沖天而起，連接著陣基，連接著陣眼。
光柱與光柱之間，光線連成一片，化作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整座天元城籠罩其中。
光罩上密密麻麻全是符文，流動著像活的一樣。
張一元從城主府里飛出，白袍獵獵作響，白髮在風中狂舞，手持歷任天元城城主的傳承神兵——天元劍。
一身天仙巔峰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那隻黑手拍了下來，五指張開，遮天蔽日。
指尖的暗紅色光芒在空中拖出五道長長的尾跡，像五道流星從天而降。
方圓百里的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發出刺耳的爆鳴聲，天元城外的護城河水面炸開，水花濺起百丈高。
地面在顫抖，城牆上出現了裂紋。
三十六護城衛同時舉起陣旗，靈力灌入。
陣旗發出耀眼的光芒，光芒連成一片，護城大陣的光罩瞬間凝實了幾分。
黑手撞上了護城大陣。
「轟——」
巨響震得整座城都在抖。
商鋪的招牌嘩啦啦往下掉，房頂的瓦片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街上的青石板被震裂出一道道口子，像蜘蛛網。
酒樓里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碗碟從架子上摔下來，碎了一地。
茶館裡的客人從椅子上滾下來，抱著頭蹲在桌子底下。
光罩劇烈地顫了一下，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但沒碎，黑手被彈回去幾尺。
三十六個護城衛同時悶哼一聲，有人的嘴角溢出了血。
但沒有一個人退後，陣旗依然高舉，靈力持續灌入。
黑手頓了一下，然後再次壓下。
這次的威勢比上次更重。
天元城上空的空氣被壓縮成實質，發出刺耳的尖嘯。
護城大陣的光罩被壓得變形，像一個被慢慢踩扁的雞蛋，金色與暗紅色交織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三十六護城衛中的六位半步天仙同時噴出一口血，但手中的陣旗沒有放下。
他們的身體在顫抖，肌肉在痙攣，牙齒咬得咯吱響，但就是不退。
後方的陸地神仙們臉色慘白，有人已經開始燃燒精血換取力量，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那是精血在燃燒的表現。
就在這時，張一元出手了。
天元劍出鞘的瞬間，一道白光從城主府深處沖天而起，那是天元城歷代的傳承力量。
天元劍劍身通體雪白，劍刃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是一個陣法，疊加在一起，威力驚人。
張一元握住劍柄的瞬間，整個人變了。
白髮倒飛，白袍鼓盪，天仙巔峰的氣勢凝成一線，灌注於劍身。
他一劍斬出，一道千丈劍光從劍尖射出，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直直劈向那隻黑手。
劍光與黑手相撞。
「轟隆隆——」
天地變色。
黑色與白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炸開一輪光暈。
光暈擴散開來，方圓千里的雲層被一掃而空。
張一元沒有停。
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接連斬出，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重。
白髮在風中狂舞，白袍上沾滿了自己虎口震裂流出的血，但他的眼神始終沉穩，像一座山。
黑手被斬得連連後退，鱗片碎裂，黑色的血液從傷口裡噴涌而出。
三十六護城衛趁機同時發力。
陣旗高舉，靈力灌入，護城大陣的光芒猛地一盛。
光罩表面浮現出一道道鎖鏈虛影，從四面八方纏上那隻黑手。
符文像活了一樣爬上黑手的表面，灼燒它的鱗片，發出滋滋的聲響。
黑手猛地握拳，鎖鏈被繃得筆直，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有一根鎖鏈斷了，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但黑手也被纏住了，慢了下來。
張一元抓住這個間隙，雙手握劍，天元劍上的符文全部亮起。
一道比之前更粗的劍光從劍尖射出，這一劍他灌注了十二成的修為。
黑手被斬中掌心，五指劇顫，鱗片炸飛，黑色的血肉橫飛。
它終於撐不住了，猛地往回縮，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只一個呼吸就縮回了裂縫。
但它沒完全縮回去——張一元那最後一劍斬下了兩根手指。
兩根山嶽般粗的手指從天上掉下來，砸在天元城外的荒野上，發出兩聲巨響。
地面被砸出兩個大坑，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匯成了兩條小溪。
但張一元握著天元劍的手在微微發抖，剛才的一連串攻擊已經掏空他體內九成九的真元。
不過，張一元依舊站在半空中，面色如常，聲音沉穩有力，傳遍全城：
「諸位不必驚慌，這只是域外的一次試探。
天元城護城大陣足以抵擋，老夫與三十六護城衛也足以護諸位周全。」
張一元的聲音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街上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有人跪下了，磕頭喊著「城主威武」。
有人擦著冷汗往家裡跑。
有人蹲在地上撿剛才嚇掉的靈藥。
林塵從頭到尾沒動過，那隻黑手砸下來的時候他甚至沒眨眼。
但張一元那一劍斬下黑手兩根手指的瞬間，林塵的神識動了。
無聲無息，快如閃電，沿著黑手縮回的軌跡，穿過裂縫，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