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另一邊,紫得發黑。
那隻被斬斷手指的黑手,不是半步聖尊的本體。
那老東西現在還被卡在虛空對面呢!
世界意志跟它較著勁,它想擠過來?門都沒有。
張一元砍的,不過是一個真君級小弟的手。
不然以張一元天仙巔峰的修為,哪能這麼輕鬆?
砍半步聖尊?做夢呢。
斷指的是一頭真君級生物。
通體漆黑,體型壯得像座小山,比周圍那些天仙級的小嘍囉大了一倍不止。
斷指處黑血還在往外滋,但它顧不上疼,五根手指頭少了兩根也顧不上,只知道撒丫子往回跑。
它要趕回去向王匯報。
林塵的神識跟在它後面,像條看不見的線,松松垮垮地綴著。
斷指真君沒發現——它那點靈智,不夠格。
但周圍那些天仙級以下的玩意兒發現了。
它們靈智都沒開,全憑本能,像一群野狗嗅到了生人味兒。
那個味道讓它們炸了毛,一個個朝著神識的方向齜牙咧嘴,嘶吼個不停。
林塵的神識停了一下,一股波動向那頭真君級的生物衝去。
然後,「砰!」的一聲。
斷指真君的身體炸了。
它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小山一樣的身體就往下墜,半空中就四分五裂,黑血碎肉灑了一地。
周圍那五六頭天仙級的也跟著沒了。
雖然全身毫髮無損,但眼神空洞,齊刷刷往下掉,跟下餃子似的。
至於天仙以下的生物,更是被林塵的一道神識攻擊炸成宇宙塵埃。
周圍的地帶被清空了一大片,遠遠看去,像一個人在螞蟻堆里踩了一腳。
存活的那些生物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感知到那個恐怖到骨子裡的味道還在。
本能的往虛空深處跑的,往裂縫方向擠的,撞在一起的,互相咬起來的……亂成一鍋粥。
虛空深處,一聲怒吼炸開。
那股意念穿過虛空,直奔林塵的神識而來,帶著憤怒、殺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林塵的神識不退反進,迎面懟了上去。
兩股意念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但虛空都跟著顫抖。
那股意念被逼退了,像一拳頭砸在鐵板上,指骨碎了,拳頭縮回去了。
虛空深處,安靜了,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林塵收回神識,面色如常,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聖尊對半步聖尊,中間差的那半步,是一道天塹。
更別說林塵的底蘊深厚,加上傳承神功加持,他連越級戰都沒問題,打一個比自己低半級的?
那跟玩兒似的。
顏如玉一直站在林塵旁邊。
但她沒看天,她的目光從頭到尾都黏在林塵臉上。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有——震驚,好奇,還有一點點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東西。
像一頭餓了一個月的狼看見了一塊新鮮的肉。
活了快兩千年,頭一回這麼饞。
「林公子。」顏如玉開口,聲音都快拉絲了。
林塵渾身一酥,偏頭看著顏如玉。
「今晚有空嗎?」顏如玉她笑了笑,「我那裡藏了一壇好酒,一個人喝沒意思。」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三千年陳釀。」
林塵看著顏如玉,頓了一下,然後笑了:「行啊。」
顏如玉微微挑眉,似乎沒想到林塵答應得這麼爽快。
她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說辭,什麼「切磋切磋」「論道論道」之類的,結果一個字沒用上。
「那晚上見。」顏如玉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沒回頭:「那道神識,是你的吧?」
林塵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顏如玉也沒等林塵回答,擺了擺手,走了。
天元城的百姓還在議論。
「剛才那隻黑手是什麼玩意兒?」
「域外的吧?看著就瘮人,跟燒焦了的豬蹄似的。」
「城主牛逼啊,一劍就斷了它手指!」
「護城大陣也出力了好吧,要不是大陣擋著,城主那一劍也沒這麼好使。」
「反正擋住了就行。」
「對對對,管他呢。」
「走走走,喝酒去,壓壓驚。」
「你請客?」
「平攤!」
「……摳門。」
他們不知道這只是一次試探。
真正的大戲,還沒開場。
……
後院。
林塵坐在石凳上,給自己倒了杯茶。
凌波從月亮門後面走出來,站在林塵面前,低頭看著他。
「剛才你出手了?」
林塵抬頭看了凌波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就是笑了笑。
凌波看了林塵兩秒,「別逞強。」
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晚上喝酒?跟那個姓顏的?」
「嗯。」
「……少喝點。」
林塵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他抬頭看了看天,裂縫還在,暗紅色的光還在往下壓。
但那道光,好像淡了一點。
不是裂縫合上了,是它不那麼橫了。
林塵端起茶杯,一口悶了,苦得整張臉皺在一起。
「媽的,這茶誰泡的?」
沒人回答。
妖妖不在,施施不在,師師也不在。
林塵放下杯子,拍拍衣服站起來,肚子咕嚕嚕叫了幾聲。
昨晚消耗有點大,先吃飯。
……
虛空深處。
那頭半步聖尊沉默了很久。
它和林塵的神識對轟,震得它整個靈魂都在抖。
它盯著裂縫那一側的世界,眼睛裡的光忽明忽暗。
那個人類……是誰?
沒有答案。
但它知道一件事——這趟活,不好整。
搞不好,要翻車。
它慢慢閉上眼睛。
裂縫那邊,暗紅色的光又暗了一分。
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