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扭頭看了眼雪月,只見她小臉緊繃,兔耳朵耷拉著,只不過嘴唇閉得很緊。
給了她一個溫柔的眼神後,李察又看向奧斯卡,敲了敲桌面,沉聲道:
「事情到這本該息事寧人,聖光騎士團又是怎麼回事?」
奧斯卡咽了口口水,聲音壓得更沉了。
「回領主大人。」
「那神官受罰之後,霜凍城的氣氛平復了不少,街上的巡邏隊不再隨意設卡盤查。」
「城門也解禁了,放了城外的難民進城,讓他們前往光明教堂請求救助。」
「可是...」
「就在兩天後,城裡城外突然冒出來一些陌生的冒險小隊,還有些行腳商、小商隊。」
「起初我也沒在意,直到後來我在城東的酒館裡認出幾個人,才發現這些人並不是普通的冒險者或商人,而是...」
說到這,他再次抬頭偷瞄了雪月一眼,話音頓了頓。
李察的眉毛一挑,快速接過話頭,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捕奴隊?」
「你是說...」
「霜凍城周邊突然冒出來很多捕奴隊?」
這話一出,身側的雪月身子猛地一顫,捧著的銀質酒壺差點沒掉地上。
她死死咬著唇。
依舊沒發出半點聲響。
...
奧斯卡重重點頭,臉上也是一副不解之色。
「正是捕奴隊。」
「他們的出現讓霜凍的氣氛突然詭異了起來,也就在這個時候,一支三十多人的聖光騎士團趕到了霜凍城外。」
「他們當眾指責是露西小姐故意散播的消息,引捕奴隊來抓捕那支雪兔族。」
「露西小姐很生氣,直接宣布封禁城門,禁止任何人進出,把那支本打算跟著布道者出城的雪兔族困在了城裡。」
「她還當眾放話,要求聖光騎士團立刻滾出霜凍領的地界,否則就將對方視為武力挑釁。」
說到這。
奧斯卡臉上露出難色,彎腰行了一禮。
「領主大人,您是不知道啊,當時我剛到城門口準備出發,結果城門哐當一聲就關了,硬生生堵了兩天。」
「這絕非是我雪貂商行在故意拖延,實在是形勢不由人,還請領主大人...」
──嘚嘚!
他話未說完,李察直接不耐煩的抓起酒杯敲了敲桌面,酒液都撒出來不少。
「少廢話!」
「趕緊說霜凍城的事,城門被關之後又發生了什麼情況?」
奧斯卡被這突然的呵斥嚇了一跳,不敢再囉嗦,語速快了不少。
「後來露西小姐又調來了更多的霜凍騎士,在城外與光明騎士對峙起來。」
「當時氣氛非常緊張,而且那時候城外的捕奴隊越來越多,十幾個小團隊加起來估計都有三十多名超凡者。」
「聖光騎士團應該是擔心城裡的雪兔族出事,並沒有離開,不過他們還是收起武器解除了武裝。」
「他們說此次前來,只是奉教廷之命來霜凍城布道,絕無武力挑釁霜凍的意思,這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僵局。」
「霜凍和光明就這麼對峙了整整一天,雙方誰也不肯退讓,城裡的領民都以為要打起來了,都嚇得不敢出門。」
「直到第二天,事情才發生了轉機,布萊德子爵大人帶著雪鹿和雪狐騎士團歸來。」
「他們與霜凍騎士團一起,三支騎士團直接把那支聖光騎士團包圍在了城門口的空地上。」
「然後,子爵大人命人把城門打開,我怕再拖下去還會出現其他變故,於是就帶著雪貂商隊馬上出發了。」
「後面霜凍城發生了什麼,有沒有打起來,我就不知道了。」
...
奧斯卡說完。
長長舒了口氣。
大廳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李察一臉的怒意,死死抓著酒杯,忍了很久才沒有把酒水潑他頭上。
這傢伙是戒過毒的吧!?
這潑天的新聞大瓜,居然不留下來吃完再跑!?
好歹看看布萊德子爵會怎麼做不行嗎!?
合同規定的交貨日期明明還有兩天時間,你急什麼!
就連在一旁站崗的伊姆,都緊緊抓著刀柄,臉色陰沉的盯著山羊鬍。
雪月則是揪心不已,一臉鬱結之色。
...
李察嘆了口氣,舉起酒杯飲了一口,壓下心中怒火,問道:
「你們雪貂商行在北境立足這麼多年,肯定跟某些捕奴隊有合作關係吧?」
「你就沒問過那些捕奴隊,是誰給他們透的消息,說霜凍城有雪兔族的?」
這件事最詭異的地方,就在於那些捕奴隊,是怎麼這麼快收到風聲,並在兩天時間內陸續趕到霜凍的?
不用想。
絕對是有人透露的!
...
奧斯卡連忙躬身回應。
「我確實找機會問過一支相熟的捕奴隊,他們說,是收到了匿名的傳訊。」
「說霜凍的光明教堂藏著上千名雪兔族,抓回去能賣個好價錢,這才連夜趕來。」
李察眉毛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匿名傳訊?」
「怎麼個匿名傳訊法,是書信還是口信,那些捕奴隊就沒懷疑過消息的真假?」
奧斯卡支支吾吾好一會兒,最終深深彎下腰,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領主大人,實在抱歉。」
「這涉及到他們的生存方式,我不知道,也沒辦法告訴您。」
...
李察沉默了。
對方的意思很明顯,就算他知道這個匿名傳信的方式,也不可能告訴自己。
應該是涉及到了一些見不得光的人或事,作為知情者,他被要求保守秘密。
行吧...
起碼以後將生命食物私下出售給雪貂商行,也不用擔心對方傳的滿世界都是。
想到這。
李察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
腦海里快速梳理著整件事的脈絡,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推敲。
捕奴隊乾的是髒活,可他們的背後往往牽扯著各大商行或是貴族領主。
也就是說...
能秘密通知這麼多捕奴隊,還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往霜凍城這種大領地的腹地闖,背後肯定有一股大勢力在推動。
那麼...
誰最有可能散播這個消息,散播這個消息的目的又是什麼?
...
站在光明教廷的角度去看,首先懷疑的肯定是霜凍。
因為霜凍借著難民事件來敲竹槓的行為,本質就是在搞錢,那霜凍怎麼可能放過這一批價值上萬金的兔子?
為了那群兔子能全部留在霜凍城裡,找個由頭把城門一關,然後在自己的地盤上,這群兔子還不是任由霜凍拿捏?
而霜凍又是北境的老牌貴族之一,私底下跟一些捕奴隊有合作不是很正常的麼?
他一呼百應,就能喊來許多捕奴隊,這完全說的通。
再者。
就算霜凍城沒有吃掉這一批兔子,最後能放他們離開,但聚起了這麼多捕奴隊,合起來的力量不會小。
事情鬧大後,但凡這群兔子被抓走一隻,光明教廷在北境的顏面將蕩然無存,或許這才是這件事背後最大的爆發點...
──領主與教廷開始較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