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謝!
勞倫斯微微一笑。
身為伯爵,他為什麼要做出這麼露骨的偏袒?
答案其實很簡單。
他在試驗田裡看到的東西,比任何魔法、任何戰騎都更讓他心跳加速。
其他貴族或許嘖嘖稱奇那些獨角獸的神駿,還在盤算數十名戰爭魔法師的分量,還在回味金星藍莓酒的醇厚。
但他不同,他從頭到尾只盯著一樣東西。
──糧食。
...
他是統御數十萬領民,管理幾百萬畝農田的大領主,很清楚這塊被帝國遺忘在北境之北的荒原有多貧瘠。
對於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在這裡紮根,並大面積種植出高品質的糧食。
但李察做到了,就因為他是新耕種技術的創始人。
當初布萊德找上門來兜售這份技術時,他同樣驚為天人,還專程派人去了一趟奔狼打聽。
確認無誤才掏出錢袋,把整套指南買下,然後徹夜翻看了不下一百遍。
那會兒,他確信這份技術將作為金獅傳承的一部分。
甚至還找工匠,雕刻了銅版書頁,並將其掩埋地下永久典藏作為紀念。
他以為這是一錘子買賣,就像賣下一座金礦,剩下來的事不過是照著礦脈往下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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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站在戚風試驗田邊,他發現自己錯了。
還錯的離譜!
田壟邊插滿了標註試驗數據的小木牌,每塊木牌上都寫著不同配比的肥料方案。
有機發酵物與礦物粉末的混合比例精確到了驚人的程度,甚至還細分為苗期、花期、果期的不同施用量。
有些田塊的作物明顯比旁邊的高出一截,葉片更肥厚,莖稈更粗壯,那差距肉眼可見。
這說明戚風正在用大量的對比試驗,系統性地摸清什麼作物、在什麼階段、需要什麼配方的養分組合。
更讓他心驚的,是李察隨口提到的那些名詞:氮磷鉀鈣鎂硫。
這些只是他從未在任何一本農學書籍或魔法典籍里見過,卻隱約意識到,這或許才是讓作物瘋長的真正秘密。
眼前這位年輕子爵,不是在賣一份技術,而是在經營一座仍在不斷產出新知識的農學研究院。
在他看來,北境最稀缺的不是金幣,不是魔法材料,甚至不是生命食物。
而是能在這片又冷又硬的凍土上,穩定產出糧食的方法。
他原以為自己花一千枚金幣買下的是終點,現在看來,不過是拿到了進入這座學院的門票。
老牌貴族圈子裡向來看重血脈傳承,可傳承的前提是,這片土地能養活傳承它的子孫。
獅子可以傲慢,但不能愚蠢。
一個手握上百萬畝耕地的金獅子,最大的愚蠢,就是站在一位能不停優化農耕技術的學者面前,還去計較什麼寒松的兔子,寒山的臉面。
老實說,他來戚風之前,還覺得寒山這案子多少有幾分道理,畢竟這群兔子確確實實就在戚風的領地里。
誰的領地上出現失物,誰就是最大的嫌疑人,這個邏輯放在任何一個仲裁庭上都說得通。
所以一開始,他對李察的態度才會有些傲慢,覺得對方不過是做出點功績,就開始踐踏貴族契約的小角色。
這種持功自傲的領主,無一例外,全都如流星隕落,金獅堡的典籍里就記載了二十五個。
但現在,這份念頭早已蕩然無存。
就算這批兔子真是戚風從寒鬆手里搶的,放在仲裁的天平上,也輕得像根稻草。
一群兔子也不過幾千金幣的買賣,而那片試驗田裡藏著的,是可能關乎整個金獅家族未來走向的秘密。
李察在宴席上說過:等試驗數據出來,不打算出售,會免費送給朋友。
誰是朋友?
勞倫斯覺得,今天站在這片田壟上替李察說話的人,應該能成為他的朋友。
《開荒領主:悠閒的帝國生活》 - 文筆驚艷,情節跌宕起伏!
肥料不同於技術,它產量是有限的,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北境將會出現一個由戚風主導的農業生產體系,一個以新式肥料為紐帶的糧商聯盟。
金獅現在不搭上這趟車,難道等將來其他領主都靠著戚風的新肥料讓糧食翻倍,自己再厚著臉皮去求?
愚蠢的獅子!
與其彼時低聲下氣,不如今天就旗幟鮮明地站在戚風身旁,就當是一筆提前投資。
所以,不管寒山手上有多少證人,能拿出多少證據,哪怕寒山說自己也是只兔子,今天這樁仲裁的結果都只有一個...
──統統駁回!
至於寒松男爵在黑水領外被殺一案,兇手是不是戚風,誰會在乎呢?
就連寒山子爵自己都不在乎!
否則他的訴求里,又怎麼會強調只是找回兔子,而不是強烈要求捉拿兇手?
就算真是戚風乾的,區區一個男爵,殺了也就殺了唄!
寒山子爵自己不敢來找戚風對質,倒有臉跑來金獅堡求他出面當這個仲裁者?
弱得就像只綿羊!
我們是什麼?
是貴族!
是統御一地的領主!
不是受了點傷害,就哭哭啼啼找人主持公道的自由民!
說句很不客氣的話,這種沒卵的弱者,連被拒絕的資格都不夠資格。
要不是看在兩家祖上那點交情的份上,之前勞倫斯連黑松林都懶得進。
...
在場的小貴族們面面相覷,表情精彩紛呈。
金獅可是星辰的封臣,是貴族糾紛案里的仲裁者。
身份擺在那裡,他就算真的想站隊,也應該找個更體面,更合規矩的由頭來判吧?
可他甚至不需要戚風表態,就自己把判決做完了。
這說明什麼?
在李察開口之前,他早就站到了戚風那邊。
眾人都很疑惑。
金獅是不是從這座從荒原上憑空拔起的新城裡,發現了什麼他們未曾發現的秘密。
才能讓一位傳承六百年的大貴族甘願放下身份,當場偏幫到這個份上?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
達里安第一個回過神來,胖臉上堆起恍然大悟的笑容,扯著嗓門道:
「原來如此!那便是寒山子爵無事生非了,我就說嘛!戚風子爵豈是那種人!」
黑棘男爵也從人群末尾站到前面來,附和道:
「這分明就是寒松男爵自己的問題,結果寒山子爵急眼了,像個兔子一樣亂咬人,勞倫斯大人實在英明,英明啊!」
灰谷男爵跟著點頭。
「就是,雖然這批兔子價值挺高的,但李察大人這段時間賺的金幣還少麼,怎麼可能為了錢謀殺貴族?」
...
李察看著一眾吹捧的貴族,還有面帶微笑的勞倫斯,雖然很不理解,但總算是見識到了貴族的多樣性。
公平?
什麼玩意?
這又不是法治社會。
至於會不會對金獅的聲譽受到影響?
別鬧。
看看達里安他們,哪個不是在一直狂拍金獅的馬屁。
說不定這場仲裁在他們的宣揚下,金獅甚至還會獲得一個公平公正的好名聲。
只能說,當實力足夠,不管做什麼,都會有人替你開脫,就像那句話:
──自有大儒辯經!
真有意思!
只是可惜了之前的一番布置。
好不容易玩點手段,就這麼草草結束,跟設想中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果然吶!
自己就不適合玩權謀之類的套路,還是逗貓遛狗更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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