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全半導體化的隨身聽？」
塞尼眼神一顫。
他並不是覺得林立新這次的想法有多麼天方夜譚，才感覺到吃驚。
恰恰相反的是，它太真了。
真到似乎伸手就能觸及，並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未來。
用真正的數字存儲徹底取代傳統的物理介質。
「嗯……不過目前也就只是個想法罷了，很多細節上的技術目前都還達不到。」
林立新擺擺手，將這事兒先拋在一邊。
這套技術聽起來複雜，但其實並不是啥新鮮玩意兒。
而且它的可行性根本不需要做任何驗證。
因為放在後世，這套體系被叫作——mp3。
真正結束了索尼統治的新生代。 不過它也同樣是一個看似甜蜜的陷阱。
如果林立新真的腦門一熱直接帶著gamenova殺進來，反而會白白消耗大量的財力和人力。
還要被迫跟索尼打起消耗戰，拖入持久戰的泥潭。
儘管mp3的市場是可以預見到的幾億台打底，甚至十幾二十億。
但它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合適。
不適合現在這個時代。
數字音頻的生態還未成熟，用戶需要從零開始適應用小得可憐的小水管帶寬去為自己的mp3下載音樂。
同時還必須要為了這個需求專門配備一台pc這種奢侈的玩意兒。
哦對，usb可也還沒誕生呢，他們還得想辦法專門研發一套熱插拔的通信協議和線纜。
更不用說還有鋰電這個最棘手的問題亟待解決。
這麼一通折騰下來，今年gamenova是甭想再有時間去做什麼新遊戲了。
哪怕是真的想辦法搓出來了，所謂的mp3大概率也只會是一個富哥們的玩物。 市場成熟度不夠，這是目前最大的問題。
「其實這方面的工作我已經交代孫燕生去折騰了，暫且不用著急。」
就讓索尼自己先在那兒折騰著吧。
在硬體規格的泥潭裡陷得越深，等到了數字時代的浪潮全面來襲，他們受到的衝擊也會越大。
等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大可以一腳把元氣大傷的索尼踹翻。
「那咱們就還是這樣不管他們？」
塞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起來林立新已經預見到索尼現在路線的問題了。
「對，不用理會，不過嘛……咱們的確可以提前驗證一部分技術，給未來打打基礎。」
林立新笑笑，目光落在手上那張卡帶上，
「好久沒做音遊了，搞個移動端的練練手如何？」
仔細想想，一路搞到現在，gamenova還真沒有一款掌機端的音樂遊戲呢。 不過這也難怪。
移動端想要搞出來優秀的音響效果，實在是太難了。
沒有光碟，別說是hi-fi級別的音質了，就算是想要達到cd級，那都是異想天開。
更不用說功放的質量了。
作為一台遊戲機，他們在設計的時候自然是把成本儘可能多地傾斜給性能，而非是音樂。
也就只有《搖滾史密斯》和《mj的月球漫步》這種專門定製的音樂街機才有能耐好好折騰音樂了。
塞尼當然也很清楚這一點。
這些天來，他早就已經把傑拉德留給他的東西完整消化了個差不多。
「咱們的掌機不太具備運行音樂遊戲的條件吧？它們是為遊戲而生的。」
「從音質上來說的確如此啦，不過音樂可不只是旋律。」
林立新沒有多解釋，而是拉開椅子坐在工作檯前，隨手扒拉點東西出來就開搓。
約莫半個多小時後，一塊裝著四個按鈕和喇叭的板子就這麼誕生了。 隨後，他又拿起口水貼和筆，給四個鍵依次寫上了幾個奇怪的字母。
「你知道的，除了遊戲人這重身份外，咱還是一位貝斯手，作為節奏組，面對一首音樂我更在乎它的節奏。」
『砰！』
一聲用合成波實現的擬音從功放中傳出。
林立新依次測試了一下四個鍵的運行狀況，這才開始嘗試著打擊起來。
其實剛才他就只是順手搓了個打擊墊而已。
不過這玩意兒，非常能夠代表一部傳奇的音游。
『pon！pon！pata！pon！』
『pata！pata！pata！pon！』
林立新隨手打了兩段意義不明的小調，然後看向身旁略顯遲疑的塞尼。
「怎麼樣？能否聽出點什麼？或者說它表達的是一種什麼含義？」
如果是漢斯季默在這裡，或許他能夠一口氣展開長篇大論跟林立新探討個一下午。 但塞尼畢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只能跟著自己的直覺，給出一個不太自信的判斷。
「唔……聽起來像是某種行軍鼓，某種行軍號子似的聲音。」
那些『啪塔啪塔』的聲音，短促而又輕快，就像是腳步一樣，帶著股子行進的意味。
而『砰！』的聲音渾圓飽滿，爆發感強，聽起來就像是敲擊，有一種進攻的感覺。
當它們兩個結合起來，有節奏地打成悅耳的節拍，一股行軍鼓的感覺便油然而生了。
「哎，你說對咯，這就是這款遊戲的核心思想。」
林立新點點頭，
「雖然掌機在音質上無法比擬街機和主機，但我們可以選擇另一條道路，也就是靠節奏，而不是音樂本身。」
「一款節奏遊戲？」
「沒錯，不過不僅僅是節奏遊戲，而是一款trpg+冒險+節奏遊戲的混合玩法。簡單來說……就是縫合怪。」
說罷，林立新哈哈一笑，帶著塞尼直接來到樓下開發部，二話不說便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這次新項目的名字。
《patapon》 「諸位，準備開工。」
仔細想想，《patapon》還真是一部很複雜的遊戲。
僅僅用『節奏遊戲』這樣的概念去概括它是很不全面的。
它並不是下落4k這種傳統音游，又不太像老任的《節奏天國》那樣純粹貫徹節奏玩法。
它有一套非常有特色的策略機制。
玩家需要配置部隊的陣容、裝備、陣形，還要管理資源進行據點的打造。
甚至說的誇張一點，這甚至是個刷子遊戲。
因為大有大量的打造要素和收集要素，雖然沒有暗黑這麼誇張，但它可是掌機。
一款能在掌機上玩的刷子，那可就太嚇人了。
不過在那之前，《啪塔砰》的核心畢竟還是一款音游，林立新得去把還在跟暴雪鬼混的漢斯季默給拉過來。
……
「pata、pon、chaka、don……天才！要做！這個項目非得由我來做不可。」 根本都不用林立新解釋說明，當漢斯季默看完林立新用那個手搓的打擊墊打出的音符後，他便立刻來了興致。
把音樂做成遊戲，這種事兒光是聽聽就令人興奮。
事實上他一直都在因為沒能參與到《搖滾史密斯》的開發工作而感到遺憾。
作為gamenova現在的御用音樂總監，居然沒有一款音樂遊戲是由他參與的。
簡直是太可惜了點。
「這四個音符應該就是四種不同的鼓音吧？用來代替遊戲內的不同指令？」
身為音樂大師，他很容易就能從這段林立新親自編寫的合成音中揣測出來林立新的想法。
這明顯是一組戰鼓，或者說是音樂的底鼓。
想必到時候這就會是遊戲內所有音樂的主節奏。
如果自己打算著手作曲，那就應該聚焦在這組鼓點上開工。
「沒錯，不過這次我打算嘗試一些新鮮玩法，我猜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林立新故作神秘地賣了個關子。 漢斯季默作為合成器和數位音樂的忠實擁躉，想來會對這次的新方案非常熱情。
「還記不記得當初咱們聊過的『實時合成』？我覺得這次是咱們實驗這套技術可行性的最合適的機會。」
「當然記得，你是指我們只在遊戲裡存儲一些簡短的音頻採樣，通過程序去動態組合疊加？」
「沒錯，因為掌機的存儲容量有限，遊戲本身的玩法會占用大量的儲存，真正能留給音樂的部分並不多。」
林立新點點頭。
這也是他熱衷於推進mp3算法的重要原因之一。
「嘶……我以前從來沒這樣做過，不過……值得一試。」
與其說是作曲，這次的工作更像是編曲。
制訂一個大致的基調，然後由他來進行各種片段的組合。
聽起來簡單，但做起來那真不是一般的難。
他要把大量零碎的不成形的樣本巧妙結合，『組裝』出一段完整的音樂，還得讓玩家感覺上頭好聽。
同時還必須要確保節奏同步，不能打斷玩家的心流。 「用《海盜！》里那套動態音樂體系？」
「對，但是要更加原子化，它的音樂切換要比《海盜！》頻繁得多，必須要儘可能確保無感。」
林立新解釋道，
「行軍狀態、戰鬥狀態、boss戰、慶典……每種不同的場合下，都會有完全不同的曲調，但它們必須要無縫切換。」
他來到那台音樂工作站前，
「api的對接層我已經寫好了，對你這邊來說大致的格式上是不會有區別的，還是老樣子，拿到參數，你來決定如何操作音樂。」
這可就非常考驗作曲人的水平了。
即便是有這種清晰的通信接入，最後真正到漢斯季默手裡的也只會是一組晦澀的數值。
【狀態】：【行軍】
【士氣】：【74%】
【敵人】：【[xx，xxx，xxx]……】
要把這些東西跟自己手裡那些音樂碎片拼合在一起…… 但凡換個其他人來，輕易地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