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大概明白你們說的意思了。」
盧卡斯沉吟著，跟著林立新的思緒將計劃板上的內容一一聯繫在了一起。
一個大致的『車卡』流程已經在他的腦海里慢慢成型了。
這就像是一個標準的crpg，或者說是桌遊trpg遊戲。
只不過車人物卡的過程被攤的很長。
最開始，玩家只能決定自己的屬性傾向，為主角定下一個基礎的調性。
他是更偏向理性？還是更感性？
差不多應該是這種思路。
真正的塑造過程反倒是被隱藏到了遊戲過程之中。
一種……很巧妙的處理手法。
即便是盧卡斯也不免對此有些佩服。
他的目光落在計劃板上剛剛分化出來的幾條屬性分支上。 「所以說你是希望通過這樣細分屬性的方式……來讓玩家更容易理解不同屬性代表的東西？」
仔細推敲一下，這個套路或許意外的會非常好用。
別看盧卡斯比林大了得有一輪，但他可是個實打實的時髦大叔。
打打桌遊，打打遊戲這種事，對盧卡斯來說並不新鮮。
而但凡是接觸過trpg和crpg的玩家，都對屬性和過check不陌生。
dm：『你聽見了來自山谷里的巨響，那聲音在你的記憶中似乎有著模糊的印象，或許你曾在什麼地方聽過……』
『喀啦啦』
骰子停在了最小的點數上，大失敗。
dm：『你在回憶的時候不小心用腦過度猝死了。』
好吧，這個例子有些粗糙，但crpg無非也就是那麼回事。
很多時候人物的屬性所代表的東西，都是在演繹的過程中逐漸明晰的。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約定俗成的規矩。 但對一款並非傳統意義上的crpg遊戲來說，並不能這麼設計。
「這個博學多聞，大概就是說知識儲備量比較大的意思？或許會在偵破案件的過程中提供很多幫助。」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不過咱們會做的更……激進一點。」
林立新點點頭。
盧卡斯理解的不算有錯，但還不夠完整。
屬性和技能系統絕對是《極樂迪斯科》最有魅力的遊戲系統之一。
「現在，諸位，我需要你們跟著我說的做。」
林立新說道。
等到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後，他這才繼續道：
「深呼吸，然後……閉上你們的眼睛。」
一眾人聽到他這麼說，便紛紛合上了眼。
不懂，但照做就對了。 「豎起你們的耳朵，仔細聽，有沒有聽到什麼？」
「我聽到了……」
盧卡斯緊閉雙眼，低聲開口道。
「很好，你聽到什麼了？」
「你的科爾維特忘了熄火。」
「……」
將車子熄火停進地下停車場後，林立新又拉著幾人重新走了一遍流程，這才無奈開口道：
「好吧，我也不搞神叨的了，你們有沒有聽到……自己大腦的聲音？在你們沒有出聲說話時，在腦袋裡代替你說話的那道聲音。」
說是不搞神叨的了，這一解釋，反倒是更讓人糊塗了。
盧卡斯緩緩睜開眼睛。
雖然林立新描述的兜了很大的圈子，但他大概還是理解了林想要表達的東西。
「inner speech（內部言語），我在默讀文字的時候，『他』也會從我的腦海里自發產生。」 在你讀這句話的時候，在腦子裡說話的那個聲音到底是誰？
相信很多人都曾在思考、在深夜失眠時、在閱讀時產生過這樣的疑惑。
細想之下，它有點……瘮人，但也讓人不免好奇，好奇人類的內部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
比起肉體的內在，這種靈魂層面的內在，更讓人感到充滿神秘色彩。
「沒錯，蘇聯心理學家列夫·維果茨基先生將其命名為內部言語。」
人腦真的是很精巧很有趣的機器。
在內部言語發生時，玩家雖然沒有真正出聲，但只要通過電極進行測量就不難發現，他的發聲器官其實仍然是被激活的。
只不過這種發聲的傾向被人腦給強行切斷了而已。
因為不需要真正說出來的關係，它可以比真正說話更快、更碎、更加簡略。
本質上大概也算是人的思緒的一種存在形式。
「我想要做的就是將這種有趣的現象做成遊戲機制的一部分，當然，要進行一些誇張化、戲劇化的藝術處理。」
林立新再度拍了拍計劃板，示意大家可以睜開眼了。 「」「首」「發」「d」「e」「q」「i」「x」「s」「.」「o」「r」「g」
眾人循著聲音望去，便看到林立新正指著【智力】一欄衍生出的6大分支。
「與其說是技能，它們更像是一種標籤，或者說是一種構成部分。人不是非黑即白的，也不是單調的一個或幾個標籤就能概括的。」
他的手緩緩上移，重新指回到那個寫著【？】的名片卡上。
正是這些所有的思維混合在一起，才構成了一個複雜的個體。
「儘管如此，我們可以使用一些小伎倆，比如……將這些標籤擬人化。」
人是複雜的，但標籤可以很極端。
「想像一下，當這些能耐全部變成了擬人化的個體，混合在你的腦海里，在你思考的時候不斷耳語，表達著自己的想法……」
一個邏輯思維的擬人化產物，註定會是一個純粹的理性主義者。
所表達的思想，也一定是拋棄了所有情緒之後的純粹理性考慮。
反之亦然。
每一種思想，每一種傾向都變成了會在玩家耳邊不斷低語的個體…… 【食髓知味】會在玩家拿著酒瓶時發出惡魔的低語，試圖誘惑他豪飲，回到狂歡中去。
【平心定氣】會在玩家遭遇情緒波動時勸慰他保持鎮靜，永遠鬥志昂揚。
【爭強好勝】將玩家內心深處強勢的一面，追求權威的一面勾引出來，試圖讓玩家享受權威帶來的快感。
【同舟共濟】永遠追求著團隊配合，眾志成城……
每一種思想，都在將一個人的某種思維徹底極端化地展示出來。
但人就是這麼複雜的動物。
每一種思想，都終將命中玩家內心深處的某個開關。
只不過他們有強有弱罷了。
是選擇認同邏輯思維發覺的證據不足，繼續低調調查？還是大大方方擁抱直覺，去感受對方的情緒？
在這樣頻繁而又密集，神叨到像是得了精神病、患了精神分裂似的耳語下，人的思想不見得就真的不是能夠改變的東西……
「這……未免也太難把控了。」
盧卡斯咽了口唾沫，腦門甚至都有些冒汗了。 如果林立新的想法真的能夠被完整實現出來……
不敢想像會是一部怎樣的巨作。
但這種東西如果細節沒能把控好，很容易弄巧成拙，變成神神叨叨故弄玄虛的中二病自嗨。
「的確是，這東西急不得，所以這次的項目我會全程跟進。」
林立新點點頭。
即便是他，說實話，也無法確定自己真的有辦法完全復刻出《極樂迪斯科》那種奇特的質感。
《極樂迪斯科》絕對是第九藝術中最難能可貴的瑰寶。
尤其是恰逢毛子解體，遊戲裡的諸多文學政治隱喻也變得更加深刻。
讓一家最崇尚消費主義狂歡的資本巨頭開發它，本就已經為《極樂迪斯科》的荒誕諷刺又添了一把火。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諸位，不管這款遊戲會有多麼*高大上*的精神內核，又有多麼牛逼的藝術性，永遠，我是說永遠都不要忘記，它最終還是一款電子遊戲。」
深刻是打造質感的手段，但不能喧賓奪主，僭越了遊戲性本身。 誠然，《極樂迪斯科》那回味悠長的藝術性和海量的文本無限地拔高了這款遊戲的上限。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它本就堅實的地基上。
哪怕拋開這些，它也本就是一款頂級的、革命性的偵探rpg遊戲。
「有趣，好玩，這才是第一要務。」
「當然是。」
「很好，那麼現在，我們來確定一下遊戲的底層機制部分。」
林立新說道，忽然扭頭看向盧卡斯，
「對了，鑑於我現在不方便走動，我需要你幫我找些幫手。」
「誰？」
「畫家，我是說……油畫家！當然還要有文學家、劇作家、歷史學家、心理學家、建築師，還需要一大批配音演員。」
不需要把完整的精神內核展現給玩家，並不代表在開發的過程中他們就可以偷懶了。
恰恰相反的是，越是如此，他們反而越需要認真地打磨作品。 ……
gamenova擁有業界內最成熟的美術團隊。
不管是技術美術還是原畫插畫師，亦或是ui設計這些崗位。
gamenova都在一直以來的項目中不斷擴大、完善著團隊。
來自南加大等頂級電影學院的優秀畢業生，來自各行各業的高手大能，齊聚一堂，共襄盛舉。
但這一次……
這支團隊卻很難派上用場。
因為《極樂迪斯科》的畫面風格非常非常隔路。
隔路到整個遊戲界都很難再找出另一個相似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