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學院重建的訊息本就是大陸焦點,備受各方關注。
所以當天發生的那場變故,都用不著等到第二天,當天便已經在整個網路上傳得鋪天蓋地,甚至還有影片片段在各大渠道中瘋狂流轉。
訊息傳開的那一刻,民眾的討論便被引爆了。
誰也沒有想到,史萊克學院的重建會以這樣的方式登上頭條。
很快便有人在網上開始帶節奏,話里話外都在暗示史萊克學院與異位面有所勾連。
而網上向來不乏唯恐天下不亂之人,一石激起千層浪,那些帶著情緒的跟帖和轉發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很快便將最初的質疑聲淹沒了。
雖然依舊有不少人願意相信史萊克學院,畢竟這座學府積累了萬年的聲望與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磨乾淨的。
可這一次有圖有真相,那些影片和照片擺在眼前,就算想反駁也找不到合適的角度。
於是輿論的風向幾乎是一邊倒地朝著攻擊史萊克學院的方向傾斜了過去,龍夜月此前的判斷沒有錯,經歷了今天這件事之後,史萊克萬年積攢下來的聲譽,怕是要徹底消亡了。
幾天後,霍雨浩坐在辦公室中,專門有人匯報了史萊克學院那邊的後續情況。
他不是千古東風,看不得史萊克學院重新崛起。
不過如今發生了這樣的變故,他也的確好奇事情最終會發展到何種程度。
此刻站在霍雨浩辦公桌對面的,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名叫杜軒,魂帝修為,算是霍雨浩這位塔主的助理。
他正神色鄭重地匯報導:「史萊克學院並未開始重建,倖存的學員多數都已經返回了家中。」
「不過最近幾天,史萊克學院那邊很是熱鬧,不少學員的家長都找上門去了,覺得如果沒有幾天前那場變故,他們的孩子不會死的……」
能夠加入史萊克學院的學員,大多數都有些背景,父母基本都是魂師,甚至不乏高階魂師。
按理說,當年那場災難中,史萊克的老師們犧牲自己保護了學員,那些家長本應對學院心存感激的。
可五年過去了,那些倖存的學員卻沒有一個人聯絡過家裡,沒有一個人告訴那些傷心欲絕的父母自己還活著。
而當這些家長終於得知自己的孩子竟然還活著的時候,在短暫的喜悅之後,那份被壓抑了五年的痛苦便迅速轉化為了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憤怒、也有一種被親情拋棄了的失落。
當這些家長意識到孩子將史萊克學院看得比家庭和親人還重要的時候,自然已經心存不滿了。
而最終,他們的孩子在這場重建儀式中真的死去了,而且是死在史萊克學院一手策劃的公開活動中時,那份憤怒便再也壓抑不住了。
這五天來,已經有不少家長跑去史萊克學院要說法,其中不乏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
杜軒匯報完畢之後合上了手中的資料夾,安靜地等待著霍雨浩的回應。
辦公室內安靜了幾息,霍雨浩坐在辦公桌後面,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隨即開口問了一句:「聯邦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杜軒微微點頭:「聯邦已經派人介入調查了,不過目前的表態還很克制,只說會核實事件經過,沒有直接定性。」
霍雨浩點了點頭,知道自己的判斷沒有錯,史萊克學院這回是徹底完了,完全沒有再度崛起的可能了。
那座曾經屹立了兩萬年的學府,在大陸上留下過無數輝煌篇章的傳奇,此刻正以一種讓人始料未及的方式走向了真正的終結。
而就在霍雨浩得出這個結論的同時,史萊克學院海神湖下方的地下基地中,氣氛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曾經兩百多名師生匯聚於此,如今留下的不過十餘人。
他們圍坐在一起,中間的床上躺著的正是龍夜月。
這位史萊克學院如今的最強者,此刻看上去毫無生機,與尋常老邁瀕危的老人並無不同。
她的年紀本就很大了,已經沒有多少年可活。
史萊克學院被毀之後,是重建學院的信念一直支撐著她走了下來。
如今重建的希望徹底破滅,她心中那股撐了多年的心氣也隨之消散了。
再加上這幾天那些家長上門要說法、網上鋪天蓋地的指責和謾罵,她更是身心俱疲,終于堅持不住了。
她安靜地躺在床上,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這十幾張熟悉的面孔,張了張嘴,卻一時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
她本想再說些關於重建學院的話,可如今的形勢她也知道那已經不可能了。
周圍的人也沉默著,沒有人開口,彷佛誰都不知道在她的最後時刻還能說些什麼。
片刻之後,龍夜月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而輕飄:「我這一生,全部奉獻給了史萊克學院,可沒想到最後還是沒有能夠看到它重建,或許以後……也沒有機會了。」
她的目光緩緩移到舞長空身上:「長空,你是唐門弟子,我走後,有願意去唐門的……就和你一起去吧。」
「學院鎮院之寶瀚海乾坤水晶被唐門的唐舞麟融合了,這是唐門欠學院的,哪怕不是唐門的人,他們應該也會接納。」
她又將目光轉向蔡月兒,微微抬手,將一個圓形的金屬球體遞了過去。
蔡月兒一眼便認出那是一件錄影魂導器,龍夜月的聲音更輕了幾分:「如果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就去海神軍團找陳新傑,把這個給他,他會出手幫忙的。」
蔡月兒沉默地接過那件魂導器,微微用力攥了一下。
龍夜月最後收回目光,望向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屋頂。
她的視線彷佛穿透了牆壁的阻隔,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那些她曾經站在海神島上俯瞰學院的日子,那些她為了一草一木與人對峙的歲月,那些她以為自己能守護到最後的時光……
她最終喃喃道:「學院的歷代先祖,我……盡力了……」
說完這句話後,她安靜地躺在那裡,再無動作。
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合攏,胸腔中的最後一次起伏也隨之徹底平息了下去。
周圍十幾人沉默地站在原地,沒有人說話,只有地下空間中那盞魂導燈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像是一道無人應答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