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宮外傳來一陣極其嘈雜的腳步聲。
十幾個宮女太監簇擁著一位盛裝打扮的少女快步走來。
少女頭上梳著飛仙髻。
身上穿著極其繁複華麗的蜀錦宮裝。
珠翠在步履間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大唐高陽公主!
平日裡李世民最寵愛的女兒之一。
脾氣出了名的嬌縱跋扈。
高陽剛邁進院子就聞到了一股還沒散去的蔥姜味。
她捏著一塊用香薰過的絲帕捂住口鼻。
眉頭皺得極深。
高陽的視線掃過案板上還沒收起來的白菜葉和蘿蔔皮。
最後落在了蘇牧身上。
蘇牧穿著一身粗布雜役服。
腰裡還系著一條沾了些水漬的麻布圍裙。
手裡正拎著那個樟木箱子。
高陽滿臉嫌惡。
「大安宮重地,哪裡來的低賤雜役。」
「來人。」
「把他給我轟出去!」
幾個太監面面相覷。
他們剛才可是親眼看著連太上皇和皇帝都對這個年輕人客客氣氣的。
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手。
李世民從內殿大步走出來。
他剛把老頭子伺候著睡下。
心情剛剛放鬆。
出門就聽見高陽在這大呼小叫。
大唐天子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高陽。」
「休得無禮。」
「這是治好你皇爺爺風寒的蘇先生。」
高陽愣了一下。
她往內殿探了探頭。
看見桌案上放著一隻空了的描金瓷碗。
碗底還殘存著幾根極細的白絲。
「父皇。」
「皇爺爺千金之軀。」
「生了病怎麼能吃這種鄉野村夫做的粗鄙吃食。」
高陽指著案板上剩下的一小塊內酯豆腐。
聲音拔高了八度。
「區區賤民,拿一塊破豆腐就敢糊弄皇爺爺。」
「本公主的胃口向來挑剔。」
「只吃天上飛的珍禽。」
「你今日若做不出讓我滿意的天上飛的珍味。」
「本公主便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李世民火冒三丈。
他好不容易才把這位活祖宗請來。
這要是惹得蘇牧撒手不管,老頭子的身子誰來調理。
他剛要開口斥責。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在了李世民身前。
蘇牧把手裡的樟木箱子重新放回紫檀木案板上。
銅鎖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蘇牧轉過頭。
語氣毫無波瀾。
「想吃天上飛的?」
「行。」
小兕子從內殿跑了出來。
小丫頭直接衝到蘇牧身前。
張開兩隻短胳膊擋住高陽。
小臉氣得鼓鼓的。
「壞姐姐!」
「不許欺負鍋鍋鴨!」
「鍋鍋做的飯飯系全天下最好契的!」
「你再凶鍋鍋,系子就不理你惹!」
高陽看著備受寵愛的晉陽公主竟然護著一個雜役。
心裡的火氣更盛了。
她雙手抱胸。
「好啊。」
「我倒要看看這個御膳房的劈柴雜役能做出什麼花來。」
蘇牧根本沒理會她的叫囂。
他轉頭看向站在角落裡一直沒敢出聲的王德全。
「去御膳房。」
「尚食局前幾天剛進了兩籠鴿子。」
「挑幾隻剛滿月、還沒褪盡絨毛的肉鴿拿過來。」
「要處理乾淨的。」
王德全趕緊彎腰領命。
一溜煙地跑出了大安宮。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王德全提著一個竹籃跑了回來。
籃子裡裝著四隻處理得乾乾淨淨的白條乳鴿。
鴿肉呈現出一種極其鮮嫩的粉紅色。
連皮下的脂肪都泛著瑩潤的光澤。
蘇牧將乳鴿放在案板上。
他從樟木箱子裡掏出幾個小瓷瓶。
拔開木塞。
極其濃烈的複合香料味散發出來。
這是系統特供的秘制五香粉。
裡面混合了八角、桂皮、小茴香、丁香和沙姜。
按極其嚴苛的比例調配研磨而成。
蘇牧抓起一把五香粉。
混入細鹽和少許白糖。
直接塗抹在乳鴿的腹腔內部。
他的手指極其靈活。
將香料均勻地揉搓進鴿肉的每一寸肌理中。
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手法。
用力過大容易破壞乳鴿嬌嫩的表皮。
用力太小香料無法滲透入味。
揉捏完畢。
蘇牧找來一根細長的竹籤。
從乳鴿的尾部穿入。
極其精準地卡在頸骨處。
將整隻鴿子撐得筆挺。
這是烤制過程中受熱均勻的關鍵。
接下來是最核心的一步。
蘇牧拿過一個空碗。
倒入兩勺晶瑩剔透的麥芽糖。
加入大唐極其罕見的高度白醋。
再兌入少許清水。
拿筷子快速攪動。
粘稠的麥芽糖在白醋的刺激下逐漸化開。
變成了一碗淡黃色的濃稠液體。
這就是成就烤乳鴿靈魂口感的脆皮水。
大鐵鍋里燒開半鍋清水。
蘇牧拎著竹籤。
將醃製好的乳鴿放入沸水中快速汆燙。
一息出鍋。
這叫飛水。
鴿皮在高溫下瞬間收緊。
毛孔徹底閉合。
蘇牧趁熱拿起一把細毛刷。
蘸滿調好的脆皮水。
極其均勻地刷在乳鴿鼓脹的表皮上。
一遍刷完等水分微干。
再刷第二遍。
直到鴿皮表面掛上一層薄薄的透明糖衣。
蘇牧把刷好脆皮水的乳鴿掛在院子裡通風的風口處。
秋風吹過。
帶走乳鴿表面的多餘水分。
這個過程叫做風乾。
沒有半個時辰根本下不來。
高陽站在旁邊冷笑。
「故弄玄虛。」
「把一隻死鳥掛在院子裡吹冷風就能變出珍饈了?」
蘇牧充耳不聞。
他拉過一把小馬扎坐在風口處。
隨手抓了一把瓜子開始磕。
小兕子也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旁邊。
小丫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了幾顆瓜子。
咔嚓咔嚓磕得極響。
「鍋鍋。」
「鳥鳥什麼時候能烤好鴨。」
「系子的肚肚又想契肉肉惹鴨。」
蘇牧把剝好的瓜子仁塞進小丫頭嘴裡。
「快了。」
「等風把那層糖皮吹硬就行了。」
半個時辰後。
掛在風口的乳鴿表皮完全乾燥。
摸上去有一種硬邦邦的紙質觸感。
蘇牧站起身。
走到院子角落的烤爐旁。
爐膛里的銀絲炭燒得通紅。
沒有任何煙氣。
只有極其純粹的高溫。
蘇牧將竹籤架在烤爐上方的鐵架上。
手腕開始極其勻速地翻轉。
高溫炙烤下。
乳鴿內部的脂肪開始融化。
皮下的油脂透過極細微的毛孔滲透出來。
滋啦!
第一滴清亮的油脂滴落在通紅的炭火上。
一團極其細小的火苗竄起。
緊接著是一股極其濃郁的焦香味轟然炸開。
這味道完全不同於普通的烤肉。
五香粉的醇厚。
鴿肉特有的鮮甜。
混合著麥芽糖在高溫下產生的焦糖香。
三種截然不同的香氣完美交織在一起。
直接化作實質性的衝擊波橫掃整個大安宮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