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三月七已經在地上蹲得腿都麻了,換了好幾個姿勢。
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托腮,盯著懸浮在半空的夢泡發呆。
「怎麼還不出來啊……」
他小聲嘟囔著,聲音有氣無力。
丹恆依舊站在一旁,緘默不語。
只是目光始終落在那團泛著微光的夢泡上,警惕著深處可能泛起的憶域異動。
姬子還是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卻也始終留著一絲心神。
瓦爾特和加拉赫的低聲交談早已停下。
兩人各自靠著牆,安靜等候著從稚子之夢中歸來的兩人。
就在三月七準備再抱怨一句的時候
光芒驟亮。
夢泡猛地爆發出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靜謐的花園。
眾人下意識眯起眼,抬手遮擋。
等光芒緩緩散去,躺椅旁的空地上,多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棲星和穹。
三月七眼睛一亮,蹭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跑了過去:
「出來了出來!你們可算出來了!」
他衝到兩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忽然愣住。
「誒?」
他下意識往兩人身後、四周張望了一圈。
「米莎呢?那個小小的孩子呢?」
丹恆也走上前,目光在周遭掃過,沒有感知到那道屬於孩童的憶域氣息。
姬子緩緩睜開眼,眉梢微挑。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落在穹的身上,似在等待答案。
棲星沒有說話,只是側頭看向身旁的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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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站在原地,金色的眸子裡一片平靜。
卻又比進入夢境前,多了一層難以言說的哀傷。
她抬起頭,看向一臉疑惑的三月七,又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她一直在,就在那張椅子上。」 穹輕聲說。
三月七渾身一僵,猛地轉頭死死盯著一旁的躺椅,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震驚:
「什麼?!」
穹沒有多解釋,只是望著那把躺椅,輕輕道出真相:
「米莎,就是米哈伊爾。」
眾人面面相覷。
三月七瞪圓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腦子徹底轉不過彎:
「你、你說什麼?米莎是米哈伊爾?那個開拓者?!」
丹恆微微皺眉,若有所思地望著穹。
姬子走上前,語氣溫柔平緩:
「穹,你們在裡面,經歷了什麼?」
穹沉默片刻。
隨後,她緩緩抬起手。
掌心躺著一頂帽子。
帽檐微微歪扭。
上面別著一個小巧的、卡通風格的鐘表小人徽章。
三月七盯著那頂帽子,又猛地看向躺椅,依舊沒從震驚中緩過來:
「這、這帽子是……,可米莎明明是個小孩子啊……」
穹輕輕點頭。
「那米莎呢?」三月七依舊追問道。
穹沉默了一秒。
她抬起頭,望向匹諾康尼這片永遠被暮色籠罩的天空。
「她不用再等下去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
「她把這頂帽子,還有……」
她尋了一個最貼合真相的說法。
「……未完成的開拓約定,交給我了。」
眾人一時沉默。
三月七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最終還是輕輕咽了回去,眼底多了恍然。
丹恆的目光落在穹的臉上,靜靜停留了數秒。
那雙金色的眸子依舊平靜,卻分明多了一份來自舊時代無名客囑託的重量。
棲星站在一旁,始終沒有插話。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穹,看著她輕輕握著那頂舊帽的手。
帽檐上的鐘表小人徽章,微光極輕、極快地閃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
但棲星確確實實看見了。
他唇角微揚,無聲地笑了笑。
三月七撓了撓頭,小聲自語:
「原來……那個小傢伙,就是米哈伊爾的執念啊……終於不用一直孤零零等著了嗎……」
穹沒有回答。
她只是輕輕將那頂舊帽戴在了頭上。
尺寸有些大,帽檐微微垂下,遮住了她半邊眼睛。
她抬手輕輕扶了扶帽檐,側過頭,看向棲星。
「好看嗎?」
棲星先是一怔。
隨即,他笑得更溫柔了些,認真點頭。
「好看。」
穹聽見回答,輕輕彎了彎眼角,方才眼底的哀傷淡去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