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在長廊里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穹不在,哪都不在。
他問三月七,三月七說穹已經先回列車了。
棲星懂了。
穹已經出去了。
從這該死的太一之夢裡,醒過來了。
「行吧。」他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些虛假的燈光,「那我也該醒了。」
問題是怎麼醒?
他不知道。
正常來說,打破太一之夢需要外力,需要有人在外面拉一把。
但現在穹出去了,外面那幫人估計還在商量對策,誰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打進來?
他摸了摸下巴,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變成星期日。
棲星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匹諾康尼的秩序之力,夢境權限,齊響詩班,神主日形態。
所有這些,都只綁定一個載體。
如果兩個星期日同時存在呢?
會權能互斥嗎?
他嘴角勾起一個越來越大的笑。
「嘿嘿。」
「想到了。」
他閉上眼。
系統界面在意識中展開,那個熟悉的圖鑑微微發光。
【當前形態:棲星】
【可切換形態:星期日——已解鎖】
【是否切換?】
伸手。
點在「是」上。
光芒驟起。
黑髮一寸寸拉長,染成銀白。
身形微調,五官變得柔和,天環在頭頂凝聚成型。
幾秒後,一個全新的星期日站在了原地。
幾乎就在變身完成的剎那,一股浩瀚無垠的力量,似乎被他自己身體所吸引。
順著血脈奔涌,順著四肢百骸蔓延。
順著頭頂的天環不斷攀升,膨脹,像是沉睡了許久的權能。
在這一刻徹底甦醒、歸位。
那是獨屬於匹諾康尼主宰的力量,是夢境的根基,是秩序的源頭。
棲星低頭看了看自己,又靜靜感受著這股奔涌不息的力量。
「秩序……」
他輕聲說。
那股力量浩瀚,冰冷,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包容感。
想把世間一切都納入懷抱,想給所有人一個不會醒來的美夢。
他抬頭,看向天空。
下一秒,他的身體開始上升。
不受控制地,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往某個方向飛去。
腳下的大地越來越遠,劇院的輪廓越來越小。
他穿過雲層,穿過那層虛假的天空,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夢境邊界——
然後他看到了。
更高的地方,另一個星期日正站在虛空中。
銀白長發,純白長裙,天環發光。
她閉著眼,周身環繞著無數細碎的光點。
像是一顆靜止的恆星,是整個夢境的絕對中心。
棲星停在她對面,相距不過百米。
星期日睜開眼。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整個虛空都安靜了。
然後——轟!
兩股同源的力量開始劇烈碰撞。
權能對沖。
周圍的虛空開始震顫,無數細密的裂痕在夢境邊緣蔓延。
規則開始錯亂,秩序開始紊亂,那些原本穩固的光點像是被捲入風暴,瘋狂地撕扯,旋轉,湮滅。
星期日看著棲星,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只有一種複雜的瞭然。
「原來如此。」
她輕聲說。
「難怪艾利歐那傢伙的預言裡,你會對我影響這麼大。
原來是這樣」
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旅者先生,我不可否認,你現在成為了我最大的阻礙,但是你能感覺到吧?」
棲星當然能感覺到。
兩股力量正在瘋狂撕扯,互相吞噬。
誰的意志更硬,誰更貼近絕對秩序,誰就能把對方徹底吞掉。
這不是戰鬥,是比戰鬥更本質的東西——是存在權的爭奪。
他低頭,看向下方。
透過層層雲霧,透過那些正在崩解的夢境碎片,他看到了。
一群人正聚在一起。
灰發的少女站在最前面,金色的眸子定定地盯著上方。
她身邊站著那個深紫長發的身影,刀已出鞘,周身環繞著虛無的氣息。
旁邊是臉色蒼白的知更鳥,正仰著頭,嘴唇微微顫抖。
銀狼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蹲在地上,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瘋狂敲擊,額頭上全是汗。
還有兩個身影——叼著煙的牛仔女正罵罵咧咧地指著天空。
……
以及那些從太一之夢裡醒來的人,正在商量對策。
棲星收回目光,看向對面的星期日。
兩股力量的撕扯更劇烈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秩序之力正在瘋狂涌動,試圖把對方吞噬。
星期日也在看著他。
「旅者先生。」
她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卻穿透了虛空的轟鳴,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要不要……最後一次跟我合作?」
棲星挑眉。
星期日伸出手。
那隻手白皙纖細,指尖微微發光,像是在等待一個回應。
「我願意與你融合。」
她說。
「你主導。」
「只要你願意,完成我所期待的理想。」
虛空安靜了一瞬。
兩股力量的撕扯似乎也慢了下來,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棲星盯著那隻手,盯著那張溫柔的臉,盯著那雙藏著無盡疲憊卻又異常堅定的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在酒店走廊深處,她給孤兒唱歌,裙擺擦過他的手臂。
他想起流夢礁里,她坐在中間,給孩子們唱搖籃曲,旁邊是那個推著輪椅的老奶奶。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
「旅者先生,你願意跟我一起完成這偉大的理想嗎」。
他想起她最後那句「凡是金的,怎可能光華長留」。
這是一個真心想救世的人。
只是道不相同,不相為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