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理會托帕的神色,徑直走到卡卡西面前,笑意燦爛:
「卡卡西先生是吧?認識一下,我叫砂金,星際和平公司的。」
她伸出手。
卡卡西頓了頓,伸手與她輕握了一下。
「幸會。」
砂金握著那隻手,手心的溫度溫和而安穩。
那是一種從未被生活磋磨過的溫度。
對比自己常年握慣籌碼,帶著薄繭的手,她心底的澀意更濃了。
同樣是可能流著一樣的血,他的人生,卻安穩得讓她嫉妒。
她鬆開手,開口問道:
「卡卡西先生是哪裡人?」
卡卡西微微一頓,語氣平靜:
「不知道。」
砂金挑眉。
「不知道?」
「嗯。」
卡卡西神色平靜。
「我醒來的時候,在一顆很遠的星球上,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不記得。
可能是受了什麼傷,也可能是被人抹掉了記憶。」
砂金心頭微動,失憶?這麼巧?
那他會不會根本不記得自己的種族,不記得埃維金,不記得母神?
這樣也好,不用背負那些痛苦的過往。
不像她,永遠也忘不掉。
「那你怎麼會成為托馬斯小姐的管家?」
這一次,卡卡西先平靜地開了口,語氣淡然,沒有絲毫波瀾:
「是小姐,把我從奴隸市場買回來的。」
砂金與托帕聞言,皆是微微一怔。
砂金的心猛地一揪。
奴隸市場……原來他也有過那樣的過去。
和她如出一轍的過往。
少女卻立刻循著聲音抬起頭。
語氣帶著認真又執拗的溫柔,一字一句清晰地反駁:
「才不是買回來的。」
少女蒙著絲帶的臉龐微微偏著,聲音輕柔卻格外堅定。
「你從來都不是商品,也不是我買來的僕人。」
她伸出手,憑著氣息與聲音,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袖,動作自然又依賴。
「從你留在我身邊的那天起,你就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她嘴角彎起淺淺的、乾淨的笑,
「卡卡西哥哥,是我的家人。」
砂金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家人。
這個詞,對她而言遙遠得像個奢望。
而眼前這個男人,即便也曾跌落塵埃,卻被人牢牢接住,捧成了家人。
他真的比自己幸運太多。
同樣可能是同族,他被世界溫柔以待,她卻在黑暗裡獨自前行。
砂金臉上的玩味漸漸淡去,多了幾分複雜的動容。
羨慕,酸澀,還有一絲找到同胞的悸動,交織在一起。
托帕也安靜聽著,心底微微一軟。
少女繼續輕聲說,語氣柔軟又認真:
「我只是把你從沒有人疼、沒有人等的地方,帶回了有我的地方。」
「你照顧我,陪著我,我也陪著你。我們不是主僕,是家人。」
卡卡西沉默片刻,聲音放得很輕,卻格外清晰鄭重:
「……是,家人。」
砂金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底百感交集。
如果他真的是埃維金人,那真好。
至少族人里,有一個人,不用像她一樣活得那麼辛苦。
至少有一個同胞,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安穩與溫暖。
她忽然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偶遇,比她想像中要複雜得多。
就在這時,少女忽然循著氣息開口了。
「砂金姐姐。」
砂金轉頭看她。
少女蒙著絲帶的臉穩穩對著她的方向,語氣軟軟的:
「你是不是覺得卡卡西哥哥很特別?」
「是有點。」她說。
托馬斯笑了,笑意乾淨又溫柔。
「其實我第一次聽到他聲音、碰到他手的時候,就覺得他很溫柔。」
她頓了頓,語氣天真又坦蕩,
「所以我才把他帶回身邊的。」
砂金與托帕相視一眼,一時無言。
「不過……」
托馬斯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認真。
「雖然我們相遇的方式不怎麼好。
但我從來沒有把他當成下人,更沒有當成奴隸。」
她微微側頭,對著卡卡西的方向,聲音溫柔又堅定:
「是吧,卡卡西哥哥?」
卡卡西看著她,面帶微笑著回答。
「是。」
少女笑了,指尖輕輕攥著他的袖子。
「卡卡西哥哥是我的家人。
他陪我走路,陪我說話,陪我吃飯,陪我度過那些害怕的夜晚……」
少女像是察覺到旁人的心思,小聲解釋,臉頰微微發燙:
「我晚上害怕的時候,他會在隔壁房間陪著我。我喊他,他就能聽到。」
砂金忍不住笑了,只是笑意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多好啊。
有人陪伴,有人守護,有歸處,有家人。
這是她這輩子,都不敢奢求的東西。
「我知道。」
少女「嗯」了一聲,然後又認真說道:
「反正,卡卡西哥哥不是僕人,也不是奴隸。他是……」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又理所當然,
「他是我的卡卡西哥哥,是我唯一的家人。」
這句話說得乾淨又純粹,像是世界上最簡單不過的事。
砂金聽著,心裡那根緊繃了多年的弦,忽然鬆了一瞬。
家人嗎……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同胞,那至少,他是幸福的。
這就夠了。
比她這個在深淵裡掙扎的族人,要幸福千萬倍。
她看了一眼卡卡西。
那個男人站在少女身邊,神色依舊平靜。
但那雙異色的眸子裡,分明多了一絲溫柔的溫度。
砂金忽然笑了,朝著托馬斯的方向,語氣柔和了幾分:
「托馬斯小姐。」
「嗯?」
「你是個好孩子。」
少女微微歪頭,憑著聲音感受著她的善意,輕輕笑了笑。
砂金沒再多說,只是看向卡卡西,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深長。
她沒有證據,卻無比篤定。
這個人,一定和她流著一樣的血。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看著。
看著她的同胞,擁有著她永遠也得不到的,圓滿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