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員哪裡肯讓他們繼續僵持在這裡啊,其中一個保衛員就準備去扶陳近山起身。
可眾所周知,要扶起一個受傷的人,如果沒有傷者自己的配合,另外一個人是很難扶得動的。
更別提扶的過程中,還不能對傷者造成二次傷害。
保衛員試了一下,結果卻差點摔了陳近山,他便準備招呼另外一個保衛員來一起扶。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呢?為什麼下班了還不回家?都圍在這裡幹什麼?」
聲音剛落,馬上就響起了不少的問好聲。
「李廠長。」
「領導來了。」
……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身著黑色中山裝,梳著大背頭的闊臉中年男子面色嚴肅的走了進來。
陳近文看了一眼來人,知道對方就是劇中所謂的那個反派人物李副廠長。
他並沒有跟對方直接接觸過,之前也只是在一些大會上見到,或者走路時遠遠看見過。
李副廠長進來後,先是嚴肅的看了看地上的陳近山以及陳近文等人,隨即看向了保衛人員。
保衛人員很有眼力見,敬了個禮後說道。
「報告李廠長,剛才這幾人產生了一些糾紛,阻礙了職工正常下班秩序,我們正準備將他們帶到辦公室處理,可……」
說到後面,他看了一眼蜷坐在地上的陳近山。
陳近山此時有些畏畏縮縮的看向了李副廠長,帶著希望,又帶著畏懼。
他是想借眾人的幫助逼陳芳和陳近文給錢,可一下子就來了個廠長級領導,他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李廠長看了看陳近山,又看了看陳芳和一臉怒色的陳近文,見二人穿著軋鋼廠工服,略一琢磨後,就說道。
「你們幾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為什麼要在廠區大門口吵鬧?」
他準備現場辦一下公,提升一下自己在工人們心目中的地位。
一直以來,他都是負責後勤板塊,但他卻不是很滿足,早就在琢磨著插手一下生產上面的事情。
現在這件事兒雖然不涉及到廠里的生產,但是卻涉及到了廠里的工人,而且還有那麼多工人圍觀,要是處理好了,對他的形象提升肯定有幫助。
保衛科的人見狀,也鬆了一口氣,因為他們中有人也知道,地上這人已經來這裡鬧過兩次了。
看起來是簡單的糾紛,可卻是個麻煩事兒。
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嘛。
陳近山見狀,趕緊搶先說道。
「領導,領導,您好,我叫陳近山,是鍋爐廠的工人,他們是我的弟弟妹妹。
我這次來啊,是確實沒辦法了,我家孩子得了重病,急需一大筆錢醫治。
所以我就想著讓他們幫幫我,將我之前給他們的三百塊錢還給我應應急,可他們一直都說沒錢。
我可憐的娃啊,因為沒錢,現在都接回家了,如果再不去醫治的話,我就得白髮人送黑髮人了,嗚嗚……」
說著說著,他還梗咽了起來。
他的這番話雖然說的不是很有條理,而且還錯誤的用了一些詞語,甚至是刻意的忽略了很多重要的資訊。
但很明顯,他是把主要事情說清楚了的。
因為周圍的圍觀人群都開始議論了起來,話里話外,就是在指責陳近文和陳芳有些冷血,不近人情。
在陳近山說話的過程中,陳近文和陳芳都沒有插話。
陳芳是因為有了弟弟和丈夫在,此時倒是不用她強出頭了。
而陳近文的話,雖然生氣,但卻一點也不慌,因為他這幾天可不是待著啥也沒做。
此時陳近山說完,李副廠長就看向了陳芳三人。
陳近文這才清了清嗓子說道。
「陳近山,你咋不實話實說呢?故意避重就輕的說這些話,你以為就能博取大家的同情?哼。」
鄙夷的怒斥了一句陳近山後,他才對著大家說道。
「李廠長,各位同志,大家聽我說。
是,地上這人是我們的大哥,可五年前我們在院裡幾位管事大爺的支援下,就已經徹底分家了,而且不久後,他們就搬走了。
從那以後,到現在這幾年間,我們從來都沒有聯絡過,基本算是徹底斷親了。
現在我又說說那三百塊錢的事情。
六零年年底,我們的父親因為積勞成疾而去世,隔了沒多久,也就一個來月吧,我們父親屍骨未寒的時候。
他,就是他。
我們所謂的親大哥就打算把我們送到鄉下去自生自滅。
要知道那會兒我姐才十五歲,我也才十三歲,我弟弟更小,才五歲啊。
而且那時候我還因為饑寒,生著重病,都差點沒活下來,他卻在那個時候就硬逼著要讓我們去鄉下。
大傢伙兒想想,那個困難的時期,我們如果留在城裡,好歹還能活命,要是去了鄉下,我們三個孩子,還能活到今天嗎?」
陳近文這一番敘述,馬上就引起了周圍人的驚訝和譁然。
剛對陳近山產生的那點同情,馬上就消失殆盡。
陳近山一看,趕緊說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那會兒也是沒辦法了,全家六口人,還有一個奶娃子,就我一個人上班,我,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呀。」
「你放屁,你怎麼沒辦法?咱們在城裡,好歹還有定量口糧,我們要是被送到鄉下去了,沒了口糧,能活過幾天?」
陳近文馬上就斥責了起來。
周圍人繼續議論,也覺得陳近文說得有些道理。
在城裡好歹還能活,要是在鄉下,那估計墳頭的草都長了一丈高了吧?
「我,我每個月也是要給你們拿口糧的。」
陳近山繼續辯解。
陳近文冷笑。
「啊呸,這話你自己相信嗎?
我們在城裡的時候,那會兒就只能靠我姐給街道辦糊點火柴盒掙錢去買點粗糧過活。
到了鄉下,你會給我們送糧食?恐怕那些糧食都會進了你們一家人的肚子吧?」
周圍人也紛紛稱是。
那個年頭,陳近文幾人在城裡尚且只能自己掙錢過活,到了鄉下,地上這個所謂的大哥還會送糧食?
別鬧了,這定然是不可能的。
大傢伙兒對陳近山紛紛鄙夷,指責了起來。
「我當時是沒辦法,沒辦法啊,我要有辦法,我怎麼會那麼做啊。」
面對大家的指責,陳近山無法辯解,只能哭哭啼啼的訴說著自己的冤屈。
不過陳近文已經把事情說清楚了,又有誰會再信他呢。
陳近文頓了頓,繼續說道。
「後來我自己熬過來了,然後拼了命的反抗,找街道辦分家分房子,我們三姐弟有了自己的糧本,才逐漸活了下來。
至於那三百塊錢的事情,是他給我們的補償,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早就用於吃穿用度上了,怎麼可能還留得下來?
而現在他口口聲聲找我們要錢,我才上班小半年,一個月十幾塊錢的工資,自家生活都捉襟見肘,又哪裡能有錢給他?」
他在敘述中,也模糊了很多東西。
比如,為什麼是三百塊的補償,又比如陳芳的工資什麼的,他提都不提。
他此時說的那麼艱難,其他大多數人沒有去質疑這些問題。
李副廠長聽完了整個事情,對陳近山也有些鄙夷。
是,你家孩子現在生病了,急需用錢,可你跟你的弟弟妹妹們都鬧到這個程度了,你又怎麼好意思找上門呢?
當然,他作為領導,是不可能說出這種個人情緒很濃的話。
他正準備說話的時候,陳近文繼續說道。
「還有啊,最重要的一點,他的兒子根本就沒有生病,我前兩天專門去他家看了,他的孩子還活蹦亂跳的跟鄰居小孩兒玩呢。
我當時還怕不了解情況,誤會了他,還專門問了他們的鄰居,人家說,他家孩子根本就沒有生病。」
說完了這個情況,陳近文又對著陳近山質問了起來。
「你說,你又為什麼要不惜用你兒子生病這種謊言,來找我們要錢呢?」
陳近山愣住了。
他沒想到,陳近文這個小兔崽子,居然還去他住的地方查證。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辯解好了。
因為他兒子確實沒生病,他來要錢也是為了其他。
而周圍的人聽了陳近文的話,也再次譁然了起來。
他們根本沒想到,地上這個人居然會這麼無恥,歹毒,居然會為了錢去詛咒自己的兒子生病。
李副廠長見陳近文說完了,也了解清楚了情況,就嚴肅的問地上的陳近山。
「這位同志,他(陳近文)說的是真的嗎?」
「我……他……」
陳近山漲紅了臉,完全沒話說了。
他此時可不敢再撒謊了,要是這位廠長較了真,馬上找人去查證的話,他就真完了。
李副廠長一看這情況,哪裡還不明白,地上的人就是想來騙錢的。
他嚴厲的對保衛人員說道。
「你們把他帶回保衛科去,然後電話通知鍋爐廠的保衛科,讓他們自己人來處理。」
陳近山並不是軋鋼廠的工人,他雖然也可以找關係處理,但顯然,陳近山並不值得他去動用關係。
再一個來說,他要是處理了,也有越權的嫌疑。
保衛員一聽,也不顧陳近山受了傷,架起他就往保衛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