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來鐘的時候,陳近文悠哉悠哉的回來了。
他今天和姚薇去了圖書館,雖然沒有很親密的膩歪在一起,但二人挨著坐,偶爾說兩句小話,倒是格外的甜蜜。
他進屋後,正準備倒杯熱水喝的時候,就看到了陳芳留下的字條。
等看清楚內容後,他微微一怔,隨即猶豫了起來。
他昨晚一時衝動提醒婁曉娥,就已經是冒很大的險了。
現在婁曉娥再來找他,不用說,肯定是婁半城那邊讓的。
但他並不想跟婁半城這種人見面。
不說他前世只是個普通人,當下能不能應付得了在亂世都能闖下偌大基業的婁半城。
就是在眼下這種時刻,跟對方這種一舉一動都可能被盯著的人私下見面,萬一被某些人知道了,難保不會惹來麻煩。
對於他這種一心想著過平安日子的人來說,這種風險是完全不必要去冒的。
只是現在婁曉娥已然找上門來,恐怕也不是他能拒絕得了的了。
畢竟以婁半城的實力,要想找個機會跟他見面,那肯定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唉。
果然吶,心軟要不得,尤其是介入了這樣的事情後,再想要置身事外,還真是很難了。
喝著水,陳近文琢磨著該怎麼應對。
不過隨即就想到了辦法,他準備來個『徐庶進曹營,一問三不知』。
決定好之後,他就去廚房看了看,發現還有不少剩菜,就沒打算新做了。
晚上,正當陳家在吃晚飯的時候,他們家的門被敲響了。
「小文,我是你曉娥姐。」
陳近民看了他一眼,然後過去開啟了門。
婁曉娥進來,看見陳近文平淡的表情,就有些尷尬。
「小文,不好意思啊,呃,我爸他想見見你。
你放心,他只是想跟你聊幾句而已。」
她為了自己家人,此時也不得不懇求了起來。
想著反正也躲不掉了,陳近文就點了點頭。
「嗯,走吧。」
說著他就站起身,又對著陳近民說道。
「你一會兒收拾一下碗筷,我出去一下,等會兒就回來。」
說完,他就戴上帽子圍巾什麼的,準備推車出門。
不過臉上還殘留著驚喜的婁曉娥卻阻止了他。
「小文,你不用騎車了。」
陳近文愣了一下,隨即想到,婁半城興許已經來了,就點了點頭,直接往外走。
走在路上,婁曉娥又主動道起了歉。
「小文,不好意思啊……」
陳近文打斷了她。
「沒事兒的,我都能理解。」
「呃……」
婁曉娥不好多說了。
二人一路沉默的出了院子。
此時院子裡正是大家吃飯的時候,而且天色也昏暗得不行,婁曉娥進來以及他們出去倒是沒被人看見。
出了院子,婁曉娥帶著陳近文一路默默的往外走。
陳近文也不問去哪兒,只在後面悶頭跟著。
很快,二人來到一個拐角處的時候。
他就見到了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安靜的停在一個巷道口。
婁曉娥看了他一眼。
「到了。」
陳近文不說話,只看向了汽車。
就在這時,駕駛室車門開啟了,一個身著深色衣服的男子走了下來。
婁曉娥趕緊介紹道。
「小文,這就是我爸。
爸,他就是小文。」
婁半城聞言,笑著招呼道。
「你好,小陳同志,我能這麼叫你吧。」
陳近文點了點頭。
「你好。」
他一副不卑不亢的態度,倒是讓婁半城對他評價高了幾分。
不過他也有些好奇,因為據他所知,陳近文就是個普通家庭的孩子啊。
在面對自己這種曾經的『資本家』的時候,怎麼能這麼淡定呢?
不過也難怪,不然也不能提出那樣石破天驚的建議了。
「小陳同志,想必你已經知道我的來意了,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實在是事兒太大了……」
「沒關係,我能理解。」
「那咱們找個地方聊聊,行嗎?」
對於這麼個『小孩子』,婁半城此時也很禮貌。
而且他還準備找個隱秘的地方去聊這個事情。
不過陳近文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搖了搖頭。
「不必了,咱們就去那邊說吧。」
這裡雖然是巷子,但也恰好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他此時是謹慎到了極致,連車裡都不願意去,就更別說其他地方了。
婁半城頓了一下,果斷的答應了下來。
「曉娥,你先去車裡吧,我跟小陳同志聊聊。」
婁曉娥點了點頭,隨即看著二人走向了遠處更黑的地方。
來到合適的地方站定後,婁半城掏出了煙,遞了一根給陳近文。
「來一根?」
陳近文也不客氣,接過後藉著不知道從哪裡射出來的昏暗光線看了看。
中華。
不愧是有錢人啊。
他嗅了嗅,然後藉著婁半城的煤油打火機,點燃了煙,吸了一口後,感嘆的說道。
「這煙果然不一樣啊,味道很醇厚。」
「小陳你要是喜歡,改天我給你送一箱。」
陳近文一聽,暗自感嘆,婁半城果然是婁半城,這中華煙現在可是特供上面領導抽的,竟然一開口就是送一箱,果然大方。
不過他卻笑著搖了搖頭。
「還是別了吧,我怕抽上癮了,以後就抽不慣工農(煙)了。」
煙這個東西,他現在的癮頭並不是很大,所以直接就拒絕了。
婁半城見他拒絕,就笑了笑。
這孩子看來是個知足,或者說很有分寸的人啊。
不過他還是說道。
「那也行,不過你隨時想要,都可以告訴曉娥一聲,我會一直為你準備著的。」
陳近文淺笑,不置可否。
婁半城沉吟了一下,這才開始上正題。
「小陳,我知道曉娥跟你姐的關係不錯,所以這次才厚著臉皮來向你請教,有關於昨晚你跟她說的事兒……」
陳近文擺了擺手。
「我昨晚什麼也沒說。」
他真是踐行了昨晚跟婁曉娥說的話,直接否認了。
婁半城愣了一下,這小子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都已經出來見面了,怎麼口風還這麼緊?
他原本是想了解一下,陳近文為什麼會那麼判斷,依據是什麼。
但看陳近文現在的表現,貌似有些難度啊。
不過他還是繼續說道。
「小陳,叔也知道,你肯定是看在你姐和曉娥的情份上,才善意提醒的。
叔肯定承你這個情,不過想必你也知道,叔這家大業大的,要是沒有很準確依據的話,這一動起來,動靜兒可就大了。
所以我就想確認一下,那個事兒的真實性,或者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只管放心,今天咱們倆的談話,出你口,入我耳,絕不會有第三人知道。」
婁半城打起了感情牌,還做出了鄭重的承諾。
陳近文還是不說話,只默默的吸著煙。
婁半城見狀,也不可能威逼,想了想,就利誘了起來。
「小陳,你只要告訴叔一個確切的線索,叔必有重謝。
或者你說個數,叔絕不會還價。」
他想著,就算是陳近文開口五千一萬的,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能花這點小錢,確定訊息的準確性,甚至是未來的路,那也千值萬值了。
可陳近文還是搖了搖頭,不肯說一個字。
婁半城有些無奈了,也不再開口,但他腦子卻飛速的轉著,想著該怎麼從陳近文這裡套話。
二人就這麼沉默了半晌,最後還是婁半城忍不住了。
「小陳,你就真不能透露點什麼嗎?」
現目前的情況,確實是讓他很為難,因為了解的資訊太模糊了。
他根本無從判斷事情的發展程度,當然就不敢隨意做出決定。
就像剛才說的,他這家大業大的,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他不得不慎重。
陳近文搖了搖頭。
他也明白,這種情況下,要是換他站在婁半城的位置上,又沒有先知先覺的資訊支撐,也是很難做決定的。
就像你在二零一八年,有人很模糊的告訴你,房價未來要下跌了。
而且說話的人還是個無名小卒,你一個手握幾十套房子的『成功人士』,房市正一片大好呢,你說你信不信?
你會不會拋售?
而他,現在就是那個無名小卒。
婁半城眼見陳近文愣是一聲不吭,心裡很鬱悶。
也就是現在新社會了,要是換在十幾二十年前,他高低得採取點手段。
又磨了一會兒後,婁半城見無望得到答案,只得說道。
「今天謝謝你了小陳。」
雖然陳近文啥也沒說,但這本身何嘗不是一種態度呢。
陳近文看他如此『低聲下氣』,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
婁半城聽了他的幾個字,眼中精光一閃。
隨即趕緊再次道謝。
「謝謝,謝謝小陳,你放心,我必有重謝。」
「我什麼也沒說。」
陳近文踩熄滅了菸蒂,然後就往汽車那邊走去。
婁半城也趕緊跟上。
二人來到汽車旁,婁曉娥馬上下了車。
「爸,小文。」
她很急切的想知道二人談話的結果。
婁半城微微點頭。
婁曉娥這才心裡一松。
「小文,謝謝你了。」
陳近文微微一笑,隨即說道。
「我回去了,這外面怪冷的。」
說著,他就徑直離開了。
婁半城和婁曉娥看著他的身影消失,然後也坐上了汽車,發動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