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多,計程車停在一家海邊私人餐廳門口。
餐廳位置偏僻,裝修卻極為高檔。
餐廳內客人很少,冷氣開得很足,安靜得有些過分。
對接的客戶方只有兩個人。
一個年輕男人,叫程澈。
他穿著一件花哨襯衫,領口敞開,手腕上戴著一塊價格不菲的表。
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有種紈絝子弟的散漫勁兒。
另一個是中年人,叫何三。
何三坐在程澈旁邊,夏天裡還穿著不起眼的深色外套,皮膚偏黑,眼神渾濁。
他就沒怎麼說話,像一截沉默的木樁。
蘇念安坐下後,簡單寒暄幾句,便切入正題。
可談判剛開始沒多久,氣氛便冷了下來。
程澈提出的條件,比之前幾次還要過分。
他不僅要求再提高三個點的利潤分成,還提出要蘇念安所在的公司,承擔一部分前期渠道費用。
這些要求加在一起,幾乎等於把大半利潤讓出去。
蘇念安面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程少。」
她壓著語氣,儘量保持禮貌,
「這個分成比例,已經超出我們此前所有合作框架。」
「貴公司如果真有誠意,應該拿出一個合理的方案。」
程澈笑了笑。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眼神毫不掩飾地在蘇念安臉上打轉:
「蘇總,話不能這麼說,生意嘛,總要有來有往。」
「你們公司想繼續吃下這塊市場,總得拿出點誠意。」
蘇念安眉頭微蹙。
程澈放下茶杯,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這樣吧,蘇小姐,今晚要是願意賞光,陪我吃頓晚飯,咱們好好深入交流一下。」
他笑了笑,眼神黏膩,
「合同的事,也不是不能再商量。」
蘇念安臉色冷了下來。
她想起這個程澈,以前在魔都一場酒會上就糾纏過她。
那時他便一副死皮賴臉的模樣,被她當場冷臉拒絕。
沒想到時隔這麼久,對方還是這副德行,還更加放肆。
蘇念安沒有再給他任何面子。
她猛地合上面前的資料夾,站起身,
「如果這就是你們的最終底線,那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
程澈對此似乎並不意外。
蘇念安轉頭看向自己的兩名下屬:「付遠航,羅丹,我們走。」
她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程澈沒有起身挽留。
他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看著蘇念安離去的背影,笑眯眯地揮了揮手:「蘇總慢走啊。」
「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打我電話,我的大門,可是隨時向你敞開的。」
蘇念安腳步未停。
她推開餐廳玻璃門,海風迎面吹來,卻吹不散心頭的厭惡。
付遠航和羅丹跟在她身後,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羅丹低聲罵了一句:「什麼人啊。」
付遠航壓低聲音:「蘇總,合作的事……」
「回去再說。」
蘇念安道。
三人離開後,餐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程澈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起。
他轉頭看向旁邊一直沉默的何三,聲音壓低:「何大師,成功了嗎?」
何三陰沉道,
「那女的身上帶了辟邪的東西。」
程澈道,
「那怎麼辦,不會失敗了吧?」
何三搖頭,
「放心吧程少,那辟邪的物品,應該出自一個修為不高的人,」
「而我那『尋主靈降』很是隱秘,」
「過不了幾天,她就會被那東西折磨得精神崩潰。」
他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陰冷,
「到時候,她會自己哭著來求你。」
程澈聽完,嘴角重新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回魔都的飛機上,乘客大多在閉目休息。
羅丹坐在蘇念安旁邊,小聲說道:
「蘇總,您有沒有覺得,那個程澈好像有點怪?」
蘇念安揉了揉眉心,閉著眼問:「什麼意思?」
羅丹糾結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也說不上來。」
「前幾次我和付遠航來跟他談合作的時候,他也囂張,可看起來也就是個普通的富二代。」
「但今天,他看著您的眼神,還有他身上那種感覺,怎麼說呢……」
她想了想,找到一個詞:「陰戾。」
「讓人看著很不舒服。」
蘇念安睜開眼。
她回想了一下今天在餐廳里的場景。
程澈坐在對面,像一條盤在陰濕角落裡的蛇。
可蘇念安並沒有往深處想。
她見過太多商場裡的齷齪事。
有些人為了利益,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程澈那種人,最多也就是仗著家裡有錢,行事毫無底線罷了。
「先不管他了。」
蘇念安疲憊地嘆了口氣,
「這種人,以後儘量避免接觸就行,合作沒了就沒了。」
羅丹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飛機穿過雲層,朝著魔都飛去。
下午,飛機落地魔都。
蘇念安回到公司,向總部匯報了談判破裂的情況。
公司高層雖然遺憾,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對方條件太過苛刻,繼續糾纏下去只會損失更大。
蘇念安的處理方式並無問題。
匯報結束後,她又回到自己辦公室,加班處理積壓檔案。
等她忙完,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公司大開間裡只剩下幾個加班員工。
蘇念安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
回來時,走廊燈光安靜,地毯吸走了腳步聲。
她推開辦公室門。
隨意一瞥,她的目光忽然頓住。
辦公桌上,似乎趴著一個黑色小身影。
那東西只有猴子大小,輪廓模糊,它趴在檔案旁邊,一動不動。
蘇念安愣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
那團黑影動了,它極快地從桌上爬下,
順著桌腿鑽進了陰影里,轉瞬消失不見。
蘇念安站在門口,眉頭皺起:
「怎麼回事?看花眼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
外面大開間裡還能隱約聽到員工說話聲,蘇念安壯著膽子,走到辦公桌前仔細檢查。
桌下,櫃旁,檔案堆後,什麼都沒有。
她搖了搖頭,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談判不順,來回奔波,眼睛出現一點幻覺,也算正常。
蘇念安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關燈鎖門,離開了公司。
回到風華御苑時,夜色已深。
蘇念安乘電梯上樓,走到家門口,拿出鑰匙開門。
就在她推開門準備進去的時候,後背突然升起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