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次洞天開啟,他們極有可能也會現身。」
林祭年沉默片刻,將所有資訊過了一遍。
「局勢我清楚了。」
林祭年抬起頭,
「薛局長,我們何時出發去前線匯合?」
薛詠梅轉身,往沙盤上RZ市的位置重重一點,
「大部隊的大本營設在臨海的RZ市,林道長,您今天就可以先行前往RZ市的調查局落腳,所有的聯合編隊會在明天一天內全部集結完畢。」
她直起身,目光堅定地看向林祭年,
「九月十九日清晨破曉之時,全部準時拔錨出海。」
林祭年點了點頭。
薛詠梅隨即從抽屜中,取出一張印有特殊通行碼的磁卡遞過來。
「這是齊魯省調查局最高階別的通行證,憑這張卡,您可以在RZ市調查局的任何區域自由通行,調閱情報資料。」
隨後,薛詠梅又將RZ市調查局具體的地理座標,建築特徵等關鍵資訊一一交代清楚。
林祭年向薛詠梅拱手道別。
薛詠梅也笑道,
「林道長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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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祭年走出辦公室,沒有多做停留,
來到了古樸的庭院中,體內的真元悄然運轉,身形微動,他宛如一枚撕裂長空的流星,瞬間就遁入雲霄之上,直奔東方的RZ市呼嘯而去。
耳畔的風聲呼嘯。
林祭年真元流轉,形成一層薄薄的護體氣罩,將凜冽的高空寒流隔絕在外。
不過短短數十息的時間。
遠方那片蔚藍浩瀚,波光粼粼的無垠大海,便已然跳入了林祭年的視野之中。
RZ市千米的高空上,林祭年的身形懸停於雲層。
他那龐大的神識悄然鋪開,瞬間覆蓋了整座沿海城市。
城市的輪廓在他的神識中清晰浮現,
密密麻麻的建築群,縱橫交錯的道路,穿行其間的車流與人流,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纖毫畢現。
「果然藏得隱蔽。」
林祭年找到了調查局的位置,在城市的東南海防線邊緣,
那是一片看起來並不起眼的高層建築群,從外表看去,與普通的商業辦公樓並無二致。
但林祭年的神識掃過那片區域時,感覺到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好像有一面透明的薄紗,將整片建築籠罩其中。
他們調查局也用上了隱匿陣法。
這層陣法雖然算不上多麼精妙,但勝在隱蔽。
對於普通人和練氣築基的修行者而言,這層陣法幾乎無法被察覺。
就算是結丹期的修行者用神識搜尋,如果不知道具體位置,在海量的城市建築中逐一排查,也確實需要費上一番功夫。
鎖定目標之後,林祭年收斂氣息,從高空緩緩降落。
他的身影,輕飄飄地落在了RZ市調查局大樓前。
那是一棟十五層的灰白色建築,外觀樸素,大門上方掛著一塊不起眼的銘牌,上面只簡單地刻著「RZ市特殊事務管理處」幾個字。
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把戲,調查局在各地都慣用,倒也見怪不怪了。
剛一落地,早有兩名守候在大門前的調查局外勤快步迎了上來。
兩人都穿著便裝,腰間鼓囊囊的輪廓藏著傢伙。
領頭的那個是個寸頭短髮的年輕男人,先是警惕,隨即看到了那一襲標誌性的青色道袍,眼神中的戒備立刻化為了敬重。
「請問……是青雲觀的林道長嗎?」
「正是。」
「林道長請隨我來!」
兩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領著林祭年穿過大門。
樓內的裝修簡潔,實用,走廊上燈光柔和,偶有穿著制式服裝的工作人員快步經過。
電梯上行至十二樓,走廊變得更加安靜,兩側的房間門緊閉,
他們一路來到了間高階休息套房前。
領頭的工作人員刷卡推開了房門,側身讓林祭年進去,然後客氣地解釋道,
「林道長,薛局長那邊已經提前給我們打過招呼了。」
「目前全國各地的宗門精銳和調查局小隊還在陸續趕來,今天大概只能到一半,明天下午人員才會到齊,屆時指揮部會召開戰前部署會議。」
房間寬敞明亮,陳設簡潔但一應俱全,裡間有一張鋪著潔白床單的單人床,窗外能直接看到遠處的海面。
那名工作人員退到門邊,躬身道,
「這兩天您可以隨意在生活區走動,有任何物資需求,直接用房間座機聯絡一樓後勤部便可,我們二十四小時為您服務。」
「有勞了。」
待那兩名工作人員離開,房門輕輕合上,房間裡重新恢復了清靜。
林祭年站在房間中央環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靠海那一側的寬大陽台上。
他走過去,伸手推開了滑動門。
「嘩——」
濕潤的風迎面撲來。
那風極鮮活,裹著大海的味道,吹拂著他耳畔的碎發與青色道袍的衣角。
林祭年扶著陽台的欄杆,前傾身體,
從這個位置遠眺,視野極為開闊。
遠處那片波瀾壯闊的無垠大海鋪展在天地之間,日光下,碧藍的海面泛著光。
幾艘巨輪在海面上緩緩穿行,拖出長長的白色尾跡。
海面上風平浪靜,一片碧海藍天的祥和景象。
林祭年抬起左手,
「叮噹——」
一聲清越的微鳴悄然盪開,
青煙如墨滴入清水,在半空中輕柔地暈染開來,
瞬息之間,那一襲華美繁複的黑色宮裝凝成了實質。
姜月沉身姿輕盈地落在林祭年身側,足尖點地的力道很輕,連半點聲響都不曾發出。
海風獵獵,同樣掀起她那寬大衣袖的邊角。
烏黑的長髮在風中飛揚,幾縷碎發拂過她那張欺霜賽雪的容顏,襯得整個人如夢似幻。
她微微眯著眼,目光越過林祭年的肩頭,落在遠處那片浩渺無垠的海面上。
「後天清晨便要拔錨出海了。」
林祭年雙手撐著陽台欄杆,望著遠方的波濤,
「調查局那邊來了訊息,這次行動規模很大,總部動用了底蘊,有一位化神期前輩親自坐鎮壓陣。」
姜月沉眼帘微垂,神色未見絲毫波瀾。
她冷淡看著海浪起伏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淡然,
「化神?在那靈氣枯竭的時代,能修到化神,倒也不算太蠢。」
這話從她口中說出,評價的意味遠多過讚許。
彷佛化神期在她眼中,也不過是勉強值得高看一眼的層級罷了。
林祭年側過頭,看著姜月沉那毫無敬畏的神色,微微一笑,溫聲道,
「那是自然,在長公主面前,化神期自然算不得什麼大人物。」
這並非他故意阿諛奉承。
那天在吉東省虎山鎮的景象,他至今記憶猶新。
面對兩個成了氣候的元嬰期大妖,姜月沉抬手間空間碎裂,翻掌便將那漫山妖魔碾為齏粉。
這種程度的力量,無論從哪個角度衡量,都遠遠超出了元嬰期所能企及的範疇。
其實林祭年心中,偶爾也會回想起江南初見時的那一幕。
幽暗的地下古殿,冰冷的懸空紅棺,她破封而出,那雙冷漠到極點的眼眸。
彼時他林祭年憑藉著一股初生牛犢的膽氣與幾分氣運,用五猖兵馬術的法訣,在她眉心畫下了敕令,強行締結了血契。
而如今,隨著他自己跨入元嬰之境,對神魂法則的感知愈發敏銳通透。
林祭年能清晰地覺察到,那道強行烙印下的敕令,如今在姜月沉身上,早已沒有了任何真正的強制約束力。
它更像是一根無形的紅繩,將兩個本不屬於同一時空的靈魂,牽繫在了一處。
想到這裡,林祭年雙手撐著欄杆,有些失神地望著海天相接之處,陷入了沉默。
海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遠處海面上有幾隻海鷗掠過,翅膀劃破薄雲,發出幾聲悠長的鳴叫。
姜月沉似乎察覺到了身側他的安靜。
她瞥了林祭年一眼,想起了方才在居室里,林祭年提及自己修行天賦時那副自命不凡,意氣風發的模樣。
姜月沉臉上露出揶揄的神色,她冷笑了一聲,
「怎麼不說話了?莫非是聽了本宮的話,終於明白你那引以為傲的微末修為,與本宮相比,當真如流螢比之皓月,心灰意冷了?」
林祭年聞聲收回思緒,側過身來。
眼前的少女雙手交疊在腹前,站姿端莊尊貴,神情是那種慣常的傲嬌與矜持。
海風將她一些未束的髮絲吹得微微飄動,看到林祭年在看她,她輕輕地又將下巴又略微抬高了一點點。
嗯,很可愛。
不過林祭年並未接下她的挑釁,連半點反駁的心思都沒有。
他看著那起伏的萬頃碧波,自然地換了一個話題,
「我從小生活在青雲山,以前從未真正見過大海,上次去廣南省北海灣市,行色匆匆,也不過是在那個臨海的小鎮上看了一眼,像現在看潮起潮落,想來還是頭一遭。」
林祭年吸了一口帶著腥鹹的微風,臉上有著少年人的澄澈與嚮往,
「這回,總算是要趕上一趟真正的出海之行了。」
姜月沉愣了一下。
她顯然沒料到林祭年會這樣直白地袒露心境。
這個臭道士向來是一副老成持重的做派,喜怒不形於色,少有將心底的嚮往坦然說出口的時候。
姜月沉有些不自在地將目光挪向海面,聲音還是那樣清冷生硬,
「不過是萬頃沉水聚在一處罷了,喧囂嘈雜,咸澀腥氣,有什麼好看的。」
林祭年笑了笑,對她的挑剔毫不在意。
他看著姜月沉被海風吹散在頰側的一縷青絲,輕聲說道:
「俗話說,山有山的厚重,海有海的遼闊,它們各有各的風韻,長公主若覺得無趣,那請隨意吧。」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只是安靜地迎著海風。
海浪拍打著遠處礁石,濺起白色的水沫,風聲填充了兩人之間短暫的沉默。
姜月沉站在一旁,等了片刻。
她等他反駁,等他像往常那樣笑著找話來說。
然而這臭道士竟然真的把自己晾在了一邊,自顧自地看起了浪花。
他看得專注,神色間甚至帶著幾分愜意。
姜月沉心中的傲氣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不可理喻。」
她長袖一甩,步搖的流蘇輕晃,踩著繡鞋轉身徑直走回了屋內。
林祭年聽著身後遠去的腳步聲,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陽台上,他一個人又吹了十來分鐘的海風。
遠處的天光漸漸變得更亮了些。
他將心頭的雜念,交由這浩瀚的波濤去洗滌,一遍一遍,直到思緒重新歸于澄明。
待心緒沉澱下來,他才伸手拉上玻璃門,走回了房間。
客廳里,姜月沉沒有修煉。
她正姿態慵懶地靠在沙發上,一雙如玉的素手搭在膝前,神情淡漠地看著茶几上那盆綠植髮呆。
林祭年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忽然覺得也不想修煉了。
閒不住。
他隨口道,
「長公主要在屋裡悶著麼?」
姜月沉沒有抬頭,也沒有搭話。
林祭年走上前幾步,繼續說道,
「好不容易到了海濱城市,這會兒陽光正好,我打算下樓去市區的海灘邊轉轉,逛一逛。」
姜月沉聽到這話,眼帘微微動了一下。
她終日除了看平板就是修煉,心底深處自然也是想出去看看的。
這個時代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的。
林祭年看著她那有些意動的眼神,笑著問了一句,
「長公主要一同前去麼?」
姜月沉是那滿不在乎的神態,矜持地點了點頭,淡淡的道,
「既是你誠心相邀,本宮就勉為其難,隨你走一趟吧。」
然而,林祭年端詳了她片刻。
看著步搖上垂落的流蘇,髮髻間嵌著的珠翠,一路落到那層層疊疊,繡工精絕的黑色長裙上。
他有些無奈道,
「長公主,之前我就同你說過,你這身宮裝實在太過奢華莊重,再加上你這容顏……」
「若是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沿海步行街上,怕是不出半分鐘,整條街的行人和遊客都得停下來圍觀,到時候非得引起騷亂不可。」
聽到這話,姜月沉臉上有著對自身容貌與氣度的傲然受用,林祭年這番話的前半段,是對她最中肯的讚美。
但緊接著,她品出了林祭年話里的潛台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