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臭道士,分明就是嫌她麻煩,嫌她的穿著太過扎眼,所以拐著彎子不想帶她出去。
姜月沉的面色沉了下來,冷笑道,
「怎麼?嫌本宮給你丟人了?」
林祭年有些哭笑不得,連忙擺手解釋,
「長公主誤會了,我哪是這個意思,這樣吧,等這次海外的麻煩解決,日後得了空閒,我親自帶你去一趟西北的長安。」
「長安?」
姜月沉神色微微一怔。
這個名字,她知道。
「對,長安。」
林祭年的聲音放得很柔和,
「如今的長安,建了一座占地極廣的不夜城,那裡的建築雕樑畫棟,完全復刻了古代城市的樣子。」
「每到夜幕降臨,華燈璀璨,滿城都是穿著各朝各代漢服華裳的年輕男女,盛世風貌,好不熱鬧。」
他看著姜月沉,誠摯道,
「長公主若是站在那裡的街頭,往來之人只會覺得你是從盛世畫卷中走出的貴人,絕無人會覺得突兀。」
「在那裡,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盡人間煙火。」
姜月沉靜靜地聽著,
「仿建的古城……滿城衣冠麼……」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好。」
姜月沉矜持地點了點頭,聲音端著架子,
「那便依你一次,待此間事了,去長安。」
看著她終於被安撫下來,林祭年輕咳了一聲,
因為他腦海中,忽然又浮現出之前在青雲觀里的那一幕。
那次他不過隨口提了一句「輕便衣裳」,便被這位思想保守的長公主劈頭蓋臉地痛罵了一聲「登徒子」。
此刻他存了三分看熱鬧的心思,嘴角噙著一抹打趣的笑意,故意舊事重提,
「不過殿下,回尋常都市,這衣服的事總歸得解決。」
「要不……貧道這次找人給你定製幾套現代的服飾試試?」
「現在外面有很多素雅大方的長衫長裙,用料極為講究,保守得很,比你這身宮裝輕便許多,穿起來也舒服。」
果然,姜月沉一聽這話,直接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伸出芊芊玉指,『惡狠狠』的戳在林祭年胸口,帶著寒意道,
「好啊,你這臭道士說這麼多彎彎繞繞,其實就是為了現在這句話是吧,你終於按捺不住你那點小心思了?」
「你真想帶本宮出去逛逛,用一些隱秘法術遮掩氣機不就行了?何苦在本宮的衣裳上費這麼多口舌。」
林祭年看著姜月沉那氣鼓鼓的表情,雙頰都泛著薄紅。
他回想起來,自己剛才那番話,似乎確實有幾分引導的意思。
雖是無心之舉,但被姜月沉這麼一說,倒顯得他刻意為之了。
他伸手輕輕按住了姜月沉還準備繼續戳他的手指,正色道,
「長公主息怒,我剛才說的話確實欠了考慮,可我真沒那個意思。」
姜月沉的手指在林祭年掌心裡僵了一下,想要抽回去,又覺得那樣顯得自己心虛,便由他按著。
林祭年鬆開了手,很是誠懇,
「長公主想想,用了隱匿法術逛街,那還有什麼意思?」
「遮遮掩掩地走在街上,跟做賊似的,看什麼都隔著一層,那樣的出行,去了又有何意義。」
姜月沉聽著他這一番正色的話語,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她在林祭年眼裡看到的,是自己熟悉的坦然,沒有半點躲閃,清清亮亮的。
她坐回了沙發上。
姜月沉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了這幾個月來,她在平板電腦上瀏覽過的各種影片。
那些現代女子的穿搭,確實有讓她皺眉的暴露衣物,
可也有一些設計精巧,溫婉簡約的素色長裙和長衫,看著乾淨利落,洗盡鉛華,另有一番清爽的味道。
她沉默了片刻。
將寬大的衣袖一揮,側過身子,傲嬌地冷聲道,
「罷了!既然你這小道士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本宮面前苦苦哀求……本宮看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便勉為其難,允你呈上來看看。」
「若是膽敢送來那些傷風敗俗的粗劣布料,本宮定饒不了你!」
林祭年看著她那副明明有些心動,卻非要把責任全推到自己身上的做派,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過之後,他看到茶几上放著的黑色電視遙控器。
想了想,索性打消了下樓的念頭。
他邁步走過去,十分自然地在距離姜月沉不遠的沙發另一端坐了下來。
林祭年坐下後,那熟悉的冷香便將他輕輕裹住了。
姜月沉見狀,有些詫異。
她微微側目,看了他一眼,
「怎麼?你不是要去看海麼?不出去了?」
林祭年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溫和的淺笑,
「不去了,一個人吹風有什麼意思?等下次,我和長公主一起去。」
安靜的房間裡,這句隨意且輕描淡寫的話迴蕩開來,
可偏偏就是這種隨意,讓這句話落在平靜的心上時,起了漣漪。
姜月沉的手指在袖中蜷縮了一下。
她沒有再說話,重新看向茶几上的那盆綠植,神色冷淡清麗。
林祭年沒有注意到這個細微的變化。
他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按下了開機鍵。
「嗡——」
寬大的液晶螢幕泛起光芒,色彩在螢幕上跳動著,最終匯聚成一個影片平台的首頁介面。
林祭年看著螢幕上的光,臉上露出恍惚的懷念。
小時候在青雲山上,道觀窮得叮噹響,連台黑白電視都沒有。
山腳下的王家村偶爾會有巡迴的放映隊過來,拉起一張白布,架一台放映機在後頭轉著。
其實村民們家裡早就有電視了,這個露天放映更多是引起了大家對於以前年代的回憶,又提供了一個聚在一起聊天納涼的去處。
所以放的是老掉牙的片子,也沒人真的在意劇情是什麼,圖的就是那份熱鬧。
但對於幼年的林祭年來說,能看上一場露天電影,已經算難得的消遣了。
後來他稍微年長了些,本就稀少的露天放映徹底沒了蹤影。
他也一心撲在維持道觀生計上,這些娛樂便逐漸淡出了他的生活。
直到香火道書出現,直到他踏上修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