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有什麼想看的電影嗎?」
林祭年轉頭問她。
姜月沉的注意力從綠植上收回,眼角餘光掃過電視螢幕上花花綠綠的海報,淡淡回道,
「沒有,隨你的便。」
「行,那就隨便找部電影看看吧,全當打發時間,偷得浮生半日閒了。」
林祭年拿著遙控器,按動方向鍵。
電視螢幕上的光影隨之不斷變幻,一排排電影海報從眼前滑過。
他看得很認真,遇到感興趣的便停下來讀一讀簡介,覺得不合適便繼續翻下一個。
姜月沉輕輕側過頭。
她的目光並未落在那塊絢爛多彩的螢幕,
而是落在了身旁林祭年專注清俊的側顏,
看著他認真翻找的模樣,姜月沉悄然綻放出了一個輕淺卻明媚動人的笑。
她指尖在膝前的衣料上輕輕點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隱秘的歡喜,被她小心翼翼地藏進了袖口深處。
……
夜色從海面上壓過來,將RZ市裹入了暗藍之中。
比起白日裡的忙碌,入夜之後的調查局變得更加緊張了。
一些修行者帶著武器,陸續來到了調查局裡。
他們有的穿著便裝,有的乾脆懶得遮掩,揹著長劍或者提著刀鞘,大搖大擺地穿過走廊。
同一時刻,遠隔重洋的東洋國。
一座深水工業貨運碼頭上,夜霧濃重。
海水裹著腥鹹的氣息,拍打著商船的鋼鐵船舷,發出沉悶的聲響。
冰冷潮濕的石階邊緣,高橋雄一負手佇立。
他身形在霧中如同一截嶙峋的老木,紋絲不動。
在他身後,幾十名身披狩衣的資深陰陽師與身佩長短雙刀的武士,垂手而立。
他們沒有說話和走動,身上那森寒的妖煞之氣悄然瀰漫開來。
昏黃燈光下,高橋雄一的面容顯得愈發蒼老,他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諸君,」
「此行跨海奪取寶物,關乎我神照會往後百年的道統氣運。」
「此去大海,雖九死一生……」
高橋雄一的手指緩緩合攏手中的摺扇,然後將摺扇猛地在掌心一敲,
「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嗨!」
幾十名東洋修行者齊齊單膝跪地,壓低嗓音應諾,聲調中透著一股病態的狂熱。
就在此時,幾道遠光燈自碼頭入口處撕裂了海霧。
幾輛黑色的商務車沿著光柱緩緩駛來,輪胎碾過潮濕的石板,車子在碼頭邊停穩,車門拉開。
美利堅國灰燼教團的特使,馬丁走了下來。
灰色的西裝在海風中紋絲不動,他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紳士微笑。
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教徒。
他們分散在幾輛車旁,沉默地站立著。
其中兩名體魄異於常人的壯漢,正合力抬著一口黑色的箱體。
箱體的每一面,都纏繞著一道道用暗紅色血液繪製的古怪符文。
這個,正是馬丁此前所提及的教團聖物。
「大長老閣下,讓您久等了。」
馬丁走到近前,微微欠身,臉上那副紳士微笑分毫未變。
他直起身來,將三位始終以深褐色兜帽長袍籠罩身體的人物,引薦給了高橋雄一。
那三人站在教徒群的最前方,兜帽壓得極低,將整張臉都隱沒在陰影之中。
他們的長袍垂至腳踝,衣擺上繡著暗紅色的紋路,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向您介紹。」
馬丁的語氣變得莊重了一些,
「這三位是我們灰燼山修道院的純血裁決長。」
「他們身經百戰,掌控著純粹的淨化之炎,將在這場偉大的跨國探索中,與貴會共進退。」
話音落下,那三位裁決長抬起了頭。
兜帽的陰影下,露出了三雙泛著詭異琥珀色光芒的眼瞳。
他們的胸前,皆垂掛著由銀鏈串聯的「眼睛」徽記,一股焦炭與硫磺混合的刺鼻氣息,從他們身上隱隱散發出來。
高橋雄一的眼睛微微收縮了一下,以他多年修行積累的閱歷,
自然能感覺到那三個人身上蘊含的力量,
深沉,暴烈,
那是跟他所知的修行體系截然不同的危險氣息。
有些忌憚。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拱了拱手,聲音平穩,
兩方人馬在一片安靜中,悄然登上一艘掛著跨國散貨旗號的萬噸遠洋商船。
這艘船很普通,有著鏽跡斑斑的船體,褪色的旗號,和這個碼頭上停泊的任何一艘貨輪都沒有區別。
可當所有人都上了船之後,船體四周忽然亮起了一層淡淡的微光。
隱秘的隔絕符文悄然運轉,將他們靈力波動和氣息完全封鎖在了船體之內。
這像只是一艘再普通不過的遠洋貨輪,雷達上顯示的航跡也毫無異常。
鋼鐵巨獸脫離泊位,引擎低沉地轟鳴著,破開夜幕下的重重黑浪,駛入了浩瀚無垠的茫茫海洋。
……
九月十八日,下午兩點。
RZ市調查局,十二樓休息套房。
窗外的天光十分明亮。
秋日的陽光沒有盛夏時那般熾烈,落在蔚藍的海面上,鋪開一層細碎的粼光。
林祭年走到陽台邊緣,看著單手倚著欄杆的姜月沉。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注視著遠方海天一線的方向。
海風將她的髮絲吹起幾縷。
「長公主。」
林祭年輕聲開口,聲音被海風送了過去,
「戰前部署會議馬上就要召開了,各方修行者都已齊聚,你在這裡稍候片刻,等我回來?」
姜月沉側過臉,露出那張清冷側顏,
「嗯,去吧。」
林祭年推門走出了房間。
順著走廊行至樓下,寬闊的通道里已經匯聚了不少人。
來自各大宗門與調查局總部的修行者,三三兩兩地走在通道中,神色肅穆地朝著同一棟建築走去。
那個方向是調查局內部的一棟橢圓形建築,平日裡用作大型會議,此刻正是戰前部署會議的會場。
林祭年混在人群之中,步調從容。
他平穩運轉藏淵訣,將自身的修為氣機收斂得滴水不漏。
從外表上看,他就是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道士,周身氣息平和,並無半分引人注目的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