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祭年護體光罩亮起，順著那十二道幽綠陰線指引的方向，飛速向著江心深處下潛。
水下光線很暗，能見度不足半米。
下潛至二十米深度時，周圍的水流忽然震顫起來。
一道遠超尋常水域數倍的水壓，好似萬仞巨山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林祭年體表的護體罡盾微微一沉，隨即便在元嬰真元的支撐下穩如磐石，一絲裂紋都未曾泛起。
然而，林祭年眼眸深處卻掠過了一絲疑慮。
按常理而言，川東水段的長江水深尋常不過十餘米，深潭之處亦難越三十米。
可他此刻順著陰線一路下潛，周遭的水壓越來越恐怖，
下沉的距離早已遠遠超出了尋常江河的水深極限，彷佛整片水域下方，憑空被某種力量拓展出了一處深不見底的無底深淵。
他顯然已經穿過了一層隱蔽的水府禁制陣法，踏入了一處自成一體的地下水域空間。
厭勝破妄術！
金芒刺破了渾濁漆黑的死寂江水。
眼前的景象霍然開朗！
在距離下方水底不過數丈之遙的亂石嶙峋深處，一座通體由青黑巨石壘砌而成的古老水廟，正斜斜倚靠在一座陡峭的水下石樑之上。
古廟年代久遠，屋頂的瓦片早已被暗流剝落大半，殘存的斷壁殘垣上密密麻麻覆滿了黑綠色的腐爛水草。
比這處水底古廟更加讓人毛骨悚然的，是石樑周圍矗立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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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廟前方的開闊亂石灘上，直挺挺地豎立著整整幾十具浮腫發白的屍首！
那些屍首渾身纏繞著綠藻，四肢僵硬，雙腳死死深陷在冰冷的水底淤泥之中。
他們身上的衣著斑駁雜亂，有穿著近代破爛長衫的排幫艄公，有近幾十年穿著粗布工裝的水手。
數十具水煞死屍，背對著林祭年，整整齊齊地排列成數個方陣，面朝著那座傾斜破敗的古老水廟正門。
暗流涌動。
在林祭年金瞳的注視之下，這幾十具水屍的身軀，伴隨著江水的每一次起伏，機械僵硬的同時向前深深彎下腰去。
隨即又緩緩挺直身軀，再次彎腰叩首。
動作整齊劃一，周而復始。
無聲的江水深處，數十具死屍，正在對那座空無一人的水下古廟，進行著永無休止的虔誠跪拜。
鬼磕頭！
那十二道自外界船上蔓延而來的陰煞絲線，好似無數條游弋的青蛇，自這些磕頭死屍的頭頂縫隙間穿行而過，最終筆直的扎入了古廟敞開的正殿大門之內。
林祭年腳下真元微動，徑直穿過密密麻麻的死屍方陣，跨入了古廟的正殿之中。
正殿之內積滿了厚厚的黑泥。
迎面正中央的青石神台之上，盤膝端坐著一尊高達丈許的神像。
神像原本的頭顱早已被人以利刃齊頸斬斷，斷口處長滿了水生苔蘚。
而在神像原本平放在膝蓋之上的兩隻巨大石手間，赫然卡著一口長約三尺的陳年古木小棺材。
其通體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骨煞氣。
水底古廟，沉寂的幽暗被來人打破。
青石台上，那斷頭神像懷中橫放的黑木小棺材，忽然猛地發出一陣沉悶的晃動。
「咚！」
沉重的撞擊聲順著粘稠冰冷的江水飛速擴散。
伴隨著這陣撞擊，原本在廟外機械叩首的幾十具死屍，動作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水草搖曳，淤泥翻滾。
那些浮腫發白的面孔同時仰起，空洞的眼眶裡泛起妖異的深綠光點。
被水煞操控的死屍陷入狂暴，四肢猛烈划動，裹挾著大片翻騰的黑泥，瘋了一般朝著古廟正殿蜂擁撲殺過來！
林祭年立於正殿中央，神色未見絲毫驚惶。
他看著那些生前飽受溺水之苦，死後還要被邪物拘禁奴役的無辜死者，眼底掠過一抹輕嘆。
「塵歸塵，土歸土，早些散去吧。」
林祭年左手五指虛握，掌心深處凝聚出一團暗黑雷光。
「壬癸合流，寒雷通幽，癸水陰雷，敕！」
林祭年反手向著殿門外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更沒有狂暴肆虐的衝擊。
數十道細如髮絲的幽黑雷弧，順著冰冷的江水無聲蔓延開來。
水能導雷，至陰破煞。
雷光穿透江流，沒入每一具撲上來的死屍體內。
那些死者脖頸與心口纏繞的死煞陰結，在陰雷沖刷之下，瞬間消融瓦解。
狂暴撲來的死屍動作僵住，眼眶深處的綠光悄然潰散，渾身緊繃的肌肉鬆軟下來。
數十具水屍順著水流平緩地沉落回淤泥之中，神魂解脫，終於不必再受那日夜叩拜的無盡折磨。
解決了外頭的雜兵，林祭年轉過身，目光再次看向了神台上的小棺材。
此時的黑木棺材震顫得愈發劇烈。
「砰！！」
一聲悶響自水底炸裂。
厚重的黑木棺蓋被一股蠻橫的巨力生生頂飛，激盪起重重翻滾渾濁的黑色濁流。
一道矮小乾癟的身影，自棺木深處暴起！
那是一隻身長不過三尺的水下凶煞，
體表覆蓋著一層細密堅硬的深青色魚鱗，四肢短粗，指間生著鴨蹼般的肉膜，雙臂外側更是延伸出一對泛著寒芒的骨質利刃。
它的頭顱，扁平如蛇，巨口裂開至耳根，內里密密麻麻生著整整四排倒鉤鋸齒。
水煞周身纏繞著溺亡冤魂，他們那扭曲慘白的面孔，聚合成一道怨煞漩渦。
它猛地一擺布滿骨刺的魚尾，水流發出尖銳的呼嘯，捲起一道狂暴暗流龍捲，直撲林祭年面門！
同時尖銳的骨刃帶著破水裂石的凶光，直刺林祭年咽喉。
面對這等迅猛凌厲的偷襲，林祭年連躲閃的念頭都沒有。
他那層護體真元光幕微微一亮，紋絲不動。
「當！！」
水煞鋒利的雙臂重重砸在光幕之上，反震激盪開層層刺目的金色火花。
水煞猩紅的雙瞳中閃過一抹極通人性的錯愕與恐懼。
還沒等它藉著浮力抽身後退，林祭年冰冷的聲音已然在它耳畔響起，
「既然出來了，就留在這兒吧。」
林祭年右手凌空虛斬，
「九幽凝煞，玄火化兵，極寒蝕骨，萬穢消平，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