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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完全不知情

2026-01-22 00:35:34 作者: 盧永生

  那兩個黑衣人,動作整齊劃一,呼吸沉穩綿長,功夫不弱。可他們在那女子面前,恭敬得像僕人。

  是什麼人?

  他想起沈星遙的話:江陵的水很深。

  看來確實如此。

  他回到鏢局時,已是丑時三刻。

  門房還留著燈,見他回來,打了個哈欠:「陸少俠,大小姐吩咐了,給您留了熱水,在房裡。」

  「多謝。」陸沉舟點點頭,向後院走去。

  他的房間在後院東廂,很安靜。推門進去,桌上果然放著一盆熱水,還冒著熱氣。旁邊還有一碗粥,用蓋子蓋著,摸上去還是溫的。

  陸沉舟洗了把臉,坐在桌邊,慢慢喝著粥。

  依舊沒有味道,但他喝得很仔細,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喝完粥,他躺在床上,卻沒有睡。

  腦海里,那些碎片在旋轉。

  聽濤別院。碼頭倉庫。紫衣女子。蕭別離的標記。青冥劍的感應。

  還有……明天,沈星遙要帶他去聽濤別院。

  她會發現那裡的異常嗎?如果發現了,她會怎麼做?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知道多少?

  陸沉舟忽然想起今天在路上,沈星遙提到「尋仙會」和「三劍」時的眼神。那不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更像是一種……刻意的迴避。

  她在隱瞞什麼?

  陸沉舟閉上眼。

  

  黑暗裡,那柄青冥劍的虛影又出現了。劍身懸在意識深處,那道暗紅色的血線緩緩蠕動,像一條甦醒的毒蛇。

  劍尖,依然指著東南。

  但這一次,陸沉舟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那指引里,多了一分……急切。




  快一點。

  再快一點。

  否則,就來不及了。

  ---

  天剛蒙蒙亮,陸沉舟就醒了。

  不是睡醒的,是被胸口玉佩的灼熱感驚醒的。那熱度比昨夜更甚,像一塊燒紅的炭貼在皮膚上,燙得他瞬間從床上坐起,扯開衣襟一看——胸口正中的位置,已經紅了一片,皮膚微微隆起,隱約能摸到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脈動。

  不是心跳。是另一種節奏,冰冷、緩慢、堅硬,像劍鋒在鞘中震顫。

  青冥劍氣,越來越不安分了。

  陸沉舟深吸一口氣,盤腿坐好,運轉陸驚鴻教的內功心法。內息緩緩流過經脈,試圖安撫那股躁動的劍氣。但這回,那股冰冷的阻力格外強,內息像撞上了一堵冰牆,每前進一寸都異常艱難。

  他咬緊牙關,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陸少俠?醒了嗎?」

  門外傳來沈星遙的聲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清亮。

  陸沉舟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緩緩收功。胸口的熱度退去了一些,但那股脈動還在,像第二顆心臟,在他胸腔里頑強地跳動。

  「醒了。」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早飯好了,吃完我們出發。」沈星遙說完,腳步聲遠去了。

  陸沉舟穿好衣服,走到銅鏡前。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角那道紅痕比昨天更深了些,像用胭脂筆描過。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傳來微弱的刺痛感——不是皮膚破了,是劍氣外溢,在侵蝕身體。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早飯在後院的小廳里。沈星遙已經在了,換了身深藍色的勁裝,頭髮束成利落的馬尾,正小口喝著粥。看到陸沉舟,她招了招手。

  「坐。陳叔熬的魚片粥,江陵特色,嘗嘗。」

  陸沉舟坐下,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沒有味道。只有米粒的軟糯感和魚片的滑膩感。但他還是點了點頭:「不錯。」

  沈星遙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複雜,但什麼也沒說。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飯。沈星遙放下碗,擦了擦嘴:「走吧。聽濤別院在內城西邊,走過去要兩刻鐘。不過……」她頓了頓,「我昨晚打聽到一些事。」


  陸沉舟抬眼。

  「楊世榮確實一年前就搬回蜀中了。」沈星遙壓低聲音,「但聽濤別院並沒有完全荒廢。有人看到,夜裡偶爾會有燈火,還有人進出。」

  這和陸沉舟昨晚看到的對上了。

  「知道是什麼人嗎?」

  沈星遙搖頭:「不清楚。那片都是高門大戶,晚上巡邏的兵丁也多,沒人敢靠近打聽。」她頓了頓,「不過有個傳言——說楊世榮走之前,把宅子『借』給了一位京城來的貴人。」

  「貴人?」

  「嗯。具體是誰不知道,但能在內城有宅子的,非富即貴。」沈星遙站起身,「所以今天我們去,不一定能進去。得看運氣。」

  陸沉舟點頭,跟著她出了門。

  ---

  清晨的江陵城比夜晚安靜許多。很多商鋪還沒開門,街上有挑著擔子趕早市的菜農和幾個清掃街道的雜役。空氣里瀰漫著江水的濕氣和隱約的炊煙味,混著青石板被夜露打濕後特有的腥氣。

  沈星遙帶著陸沉舟穿街過巷,走得很快。她對江陵城很熟,專挑近路,兩刻鐘的路程,一刻鐘就走到了內城城牆下。

  內城的城牆比外城更高,城門也更氣派。門樓是重檐歇山頂,飛檐上蹲著石獸,在晨光里投下長長的影子。守門的兵丁比外城多了三倍,個個手持長槍,腰挎腰刀,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內城白天可以進,但要查身份。」沈星遙低聲說,「一會兒你別說話,我來應付。」

  她走到城門口,遞上兩塊腰牌——一塊是四海鏢局的,一塊是她自己的。守門的軍官接過來看了看,又打量了陸沉舟幾眼。

  「他是誰?」

  「我表弟,從北邊來投親的。」沈星遙面不改色,「帶他進去見見世面。」

  軍官又看了看陸沉舟。年輕人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背著個包袱,手裡握著把用布裹著的劍,看起來確實像個剛來投親的鄉下小子。

  「兵器要登記。」軍官指了指旁邊的冊子,「進去不能惹事,天黑前必須出來。」

  「明白。」沈星遙應道,拉著陸沉舟在冊子上登了記,又交了二錢銀子的「進城費」,這才被放行。

  穿過城門洞,內城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和外城的喧鬧雜亂不同,內城乾淨、整潔、安靜。街道更寬,鋪的是平整的青石板,兩邊種著整齊的梧桐樹。宅院都是一座座深宅大院,門楣高聳,門前有石獅,門後有影壁。偶爾有馬車經過,也都是青呢小轎或者裝飾華麗的香車,拉車的馬匹油光水滑,車夫衣著整潔。

  這裡住著的,是江陵真正的權貴。

  沈星遙帶著陸沉舟沿著主街往西走。越往西,宅院越稀疏,院子越大。走了約莫一刻鐘,她在一處岔路口停下,指了指左邊那條路。

  「從這兒進去,走到頭就是聽濤別院。那片就他一家,好認。」

  兩人拐進岔路。這條路很安靜,兩邊是高高的院牆,牆頭爬滿了枯藤。路面落滿了枯葉,踩上去沙沙作響。走了百來步,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座宅院。

  大門緊閉,門上的銅環鏽跡斑斑。門前石階縫隙里長出了雜草,兩邊的石獅子也蒙了厚厚一層灰。院牆很高,牆頭有東西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

  但陸沉舟注意到,門前那片空地上的落葉,被人清理過了——雖然刻意撒了些新落的葉子掩飾,但地上的痕跡還在。

  而且,東側角門前的腳印很多。

  「就是這兒了。」沈星遙走上前,叩了叩門環。

  「咚、咚、咚。」

  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傳出很遠。

  等了片刻,沒有回應。

  沈星遙又敲了一遍,這次重了些。

  「有人嗎?四海鏢局沈星遙,有事求見楊老爺!」

  依舊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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