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遙回頭看了陸沉舟一眼,搖了搖頭:「看來真沒人。」
但陸沉舟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了門縫上。
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門縫很窄,幾乎看不見裡面。但在剛才沈星遙敲門時,他分明看到,門縫裡的光線,暗了一下。
有人,在門後窺視。
「走吧。」沈星遙轉身,「看來白跑一趟。」
「等等。」陸沉舟忽然開口。
他走上前,沒有敲門,而是伸手按在了門上。
觸感冰冷,木質堅硬。但更讓他在意的是——門板內側,傳來極細微的震動。
有人在門後走動,而且不止一個。
「有人。」他低聲說。
沈星遙一愣,重新走回來,也貼在門上聽了聽,臉色漸漸凝重。
「確實有人。」她壓低聲音,「但不想見客。」
為什麼?如果真是楊世榮借給什麼貴人,以四海鏢局在江陵的面子,不至於連門都不開。
除非……裡面的人,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沈星遙想了想,忽然提高了聲音:「既然楊老爺不在,那我們改日再來。不過……」她頓了頓,「昨晚碼頭『驚濤倉』那邊好像出了點事,城防司的人正在查,要是查到這邊來,還請裡面的貴人早做準備。」
說完,她拉著陸沉舟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陸沉舟聽到身後傳來極輕微的「吱呀」聲——門開了一條縫。
但他沒有回頭。
兩人走出岔路,回到主街上。沈星遙這才鬆開手,臉色有些發白。
「果然有問題。」她低聲說,「我提到『驚濤倉』,裡面的人有反應。」
「驚濤倉是什麼地方?」陸沉舟問道。
沈星遙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一個地下黑市,專門交易見不得光的東西。江陵城一半的髒事都跟那兒有關。我爹查了三年,只知道背後是個叫『驚濤會』的組織,但頭領是誰,一直沒查出來。」
驚濤會。蕭別離錦囊里的標記。
陸沉舟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剛才說城防司在查,是真的?」
「假的。」沈星遙搖頭,「我嚇唬他們的。但看反應,裡面的人確實和驚濤倉有關聯。」她頓了頓,看著陸沉舟,「陸少俠,你到底在找什麼?為什麼會跟驚濤會扯上關係?」
陸沉舟沉默了片刻。
「找一個答案。」他說,「關於我父母的事。」
這不算說謊。蕭別離死前的話,確實指向他父母——或者說,指向那塊玉佩,和玉佩背後的青冥劍。
沈星遙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行,我不多問。但你要小心,驚濤會不是善茬。他們能在江陵盤踞這麼多年,連官府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背後的水很深。」她看了看天色,「我們先回去,從長計議。」
兩人往回走。
但剛走出幾步,陸沉舟忽然停下了。
他的胸口,玉佩又燙了起來。
而且這一次,燙得格外厲害,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皮膚上。他悶哼一聲,下意識捂住胸口。
「怎麼了?」沈星遙連忙扶住他。
陸沉舟沒說話。他感覺到,那股脈動正在加劇——不是心跳,是青冥劍氣的共鳴。而且這一次,共鳴的方向很明確:
不在聽濤別院裡。
在……另一個方向。
他抬起頭,看向內城深處。
那裡,隱約能看到一座更高的建築,飛檐斗拱,在晨光里泛著金黃色的光。
「那是什麼地方?」他指著問。
沈星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變了變。
「那是……江陵王府。」
---
江陵王府。
陸沉舟聽說過這個地方。江陵王趙昀,當今皇帝的堂弟,封地在江陵,是個閒散王爺,不理政事,只愛吟詩作畫、收藏古玩,在民間口碑還不錯。
可青冥劍氣,為什麼會指向那裡?
「你……要去王府?」沈星遙的聲音有些發緊,「陸少俠,那可是王府。別說進去了,靠近都會被盤問。」
陸沉舟沒說話。他看著那座王府,胸口玉佩的灼熱感越來越強,強到幾乎要燒穿衣服。意識深處,那柄青冥劍的虛影瘋狂震顫,劍身上那道血線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它在渴求什麼?
或者說……它在感應什麼?
「我必須去看看。」陸沉舟說,聲音因為強行壓制劍氣而有些沙啞。
沈星遙看著他蒼白的臉和眼角越發明顯的紅痕,咬了咬牙。
「行,我帶你去。但只能在外圍看看,進不去的。」
兩人調轉方向,往王府走去。
江陵王府在內城正中央,占地極廣,光圍牆就有三里長。朱紅的大門緊閉,門前蹲著兩尊巨大的石獅,比聽濤別院的大了三倍不止。門樓上掛著「江陵王府」的金字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門口站著八名護衛,個個身穿鐵甲,手持長戟,眼神銳利如鷹。看到有人靠近,立刻上前一步。
「王府重地,閒人止步!」
沈星遙拉著陸沉舟停下,隔著十幾步的距離,抬頭看著王府。
「看到了嗎?進不去的。」她低聲說,「王府守衛森嚴,白天夜裡都有人巡邏,連只鳥飛進去都會被射下來。」
陸沉舟沒說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胸口那股灼熱感吸引了。
玉佩在發燙,但更奇怪的是——青冥劍氣的脈動,在靠近王府後,反而平靜了一些。
不是消失,是……像找到了歸宿,變得溫順了。
像遊子歸鄉,倦鳥歸林。
這感覺太詭異了。
青冥劍,和前朝皇室有關。江陵王府,是大宋趙家的王爺。
難道……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讓陸沉舟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走吧。」沈星遙拉了拉他的衣袖,「再待下去,護衛該過來趕人了。」
陸沉舟最後看了一眼王府,轉身離開。
但走了幾步,他又回頭。
王府高高的圍牆上,某個角樓的窗口,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纖細,窈窕,像是個女子。
那人影在窗口停留了片刻,然後消失了。
陸沉舟收回目光,跟著沈星遙離開。
---
回鏢局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沈星遙在思考聽濤別院的事,陸沉舟則在想王府和青冥劍的關聯。
走到半路,陸沉舟忽然開口:「江陵王……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星遙一愣,想了想:「趙昀?五十來歲,喜好風雅,不愛管事。每年春秋兩季會開詩會,邀請江南的文人墨客參加,在江陵名聲不錯。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有人說,他是裝的。」沈星遙壓低聲音,「我爹說過,能在皇家活到這個歲數的王爺,沒一個簡單的。趙昀表面不問世事,暗地裡有沒有別的勾當,誰也不知道。」
陸沉舟點點頭。
如果青冥劍真的和王府有關,那趙昀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他在這件事裡扮演什麼角色?
還有聽濤別院裡的「貴人」——會是王府的人嗎?
線索像一團亂麻,越理越亂。
「對了。」沈星遙忽然想起什麼,「昨晚我打聽到另一件事——江陵城最近來了批生面孔,像是從北邊來的,住在城南的『悅賓客棧』。陳叔說,那些人走路帶風,眼神凶得很,不像是普通客商。」
北邊來的?
陸沉舟想起影堂。那群金國諜子,也是從北邊來的。
「悅賓客棧在哪?」
「外城南街,離碼頭不遠。」沈星遙看著他,「你想去看看?」
陸沉舟點頭。
既然青冥劍指引他來了江陵,那所有異常,都值得查一查。
「行,我陪你去。」沈星遙說,「不過得小心點。那些人要真是影堂的,咱們倆可不夠看。」
兩人沒有回鏢局,直接拐向南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