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賓客棧在南街中段,是個兩層樓的老舊客棧,門臉不大,招牌上的漆都剝落了。但此刻,客棧門口停著三輛馬車,車轅上插著小旗,旗上繡著個「金」字。
金?金國?
陸沉舟和沈星遙對視一眼,躲到街對面的巷口,遠遠觀察。
客棧門開了,出來三個人。
都穿著宋人的衣服,但舉止間透著股生硬——走路步子太大,腰背挺得太直,眼神太銳利。而且,其中一個人的手背上,隱約能看到一塊青黑色的刺青。
那是影堂的標記。陸沉舟在終南山見過。
「果然是影堂。」沈星遙低聲說,「他們來江陵幹什麼?」
那三個人上了馬車,車夫一抖韁繩,馬車向南駛去——正是碼頭的方向。
「跟不跟?」沈星遙問。
陸沉舟猶豫了一下。
跟上去,可能會打草驚蛇。但不跟,就不知道影堂在江陵的目的。
「跟。」他說,「小心點。」
兩人遠遠跟在馬車後面,保持著能看到車尾的距離。
馬車在街道上穿行,拐了幾個彎,最後停在了一處倉庫前。
陸沉舟瞳孔一縮。
那倉庫,門楣上畫著圓圈裡三條波浪線的標記。
驚濤倉。
影堂的人,進了驚濤倉。
而且,門口守衛的人看到他們,連問都沒問,直接開門放行。
這說明什麼?
驚濤會,和影堂有勾結?
陸沉舟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驚濤會真是蕭別離留下的線索,那蕭別離和影堂又是什麼關係?
或者說……蕭別離死前說的「他們」,指的就是影堂?
馬車停穩,那三個人下了車,進了倉庫。門重新關上。
陸沉舟和沈星遙躲在街角的陰影里,等了約莫一刻鐘,門再次打開。
這次出來的,不止影堂的人,還有另外幾個——都穿著黑衣,蒙著臉,是聽濤會的人。
驚濤會,影堂,聽濤別院……
這三者之間,一定有一條線連著。
「先回去。」陸沉舟低聲說,「這裡不能久留。」
沈星遙點頭。兩人悄無聲息地退走,繞了幾個圈子,確定沒人跟蹤,才回到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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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後院,陳四海就迎了上來,臉色有些難看。
「大小姐,陸少俠,你們可算回來了。」他壓低聲音,「剛得到消息,城防司昨晚在碼頭抓了個人,說是驚濤會的探子。現在全城都在搜捕驚濤會餘黨,咱們鏢局也被盯上了。」
沈星遙臉色一變:「怎麼回事?」
「具體情況不清楚,但聽說抓的那人身上搜出一份名單,上面有江陵城十幾個商號的名字,其中就有咱們四海鏢局。」陳四海擦了擦額頭的汗,「剛才已經有兩撥官差來問話了,我都應付過去了,但這事恐怕沒完。」
沈星遙皺眉:「名單?咱們和驚濤會從無往來,怎麼會上名單?」
「這正是奇怪的地方。」陳四海說,「我懷疑,是有人故意栽贓。」
陸沉舟聽著,腦海里那些碎片,開始慢慢拼湊。
驚濤會。影堂。聽濤別院。四海鏢局被栽贓。
還有……青冥劍對王府的感應。
這一切,絕不是巧合。
「陳叔,這兩天鏢局所有人都不要外出。」沈星遙當機立斷,「緊閉大門,誰來問話都說不知道。我去找城防司的李統領,他欠我爹個人情,應該能幫上忙。」
「好,我這就去安排。」陳四海匆匆去了。
沈星遙轉身看向陸沉舟,眼神複雜:「陸少俠,你也聽到了。江陵現在是個火藥桶,隨時可能炸。你……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陸沉舟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沈姑娘,你父親……和驚濤會,真的沒有關係嗎?」
沈星遙渾身一震。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陸沉舟點點頭:「我明白了。」
他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放心,我不會連累鏢局。明天一早,我就離開。」
說完,推門進去,關上了門。
門外,沈星遙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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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陸沉舟坐在桌邊,從懷裡摸出三樣東西。
玉佩。黑石頭。蕭別離的錦囊。
他把它們擺在桌上,在燭光下仔細端詳。
玉佩冰涼,但握久了,能感覺到裡面有一絲微弱的脈動,和胸口的劍氣共鳴。
黑石頭粗糙,但那些細密的紋路,似乎不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種符文。
錦囊里,有一張畫著標記的紙條,還有一枚小小的銅錢——不是普通的銅錢,正面是「太平通寶」,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蕭」字。
三樣東西,三個線索。
玉佩指引青冥劍,黑石頭可能是某種信物,錦囊指向驚濤會和蕭別離。
而這三條線,最終都匯聚在江陵。
陸沉舟閉上眼,意識深處,那柄青冥劍再次浮現。
這一次,劍身上的血線紅得刺眼,劍尖劇烈震顫,指向三個方向:
王府。聽濤別院。驚濤倉。
像在催促他,快做選擇。
該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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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守衛森嚴,進不去。
聽濤別院有人把守,硬闖會打草驚蛇。
驚濤倉……影堂的人剛進去,現在去太危險。
似乎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
但陸沉舟忽然想起陸驚鴻的話:
「有時候,看似絕路的地方,恰恰是生路。」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黑石頭上。
老者說,這是兒子跑船留下的信物,「危急時能保命」。
什麼樣的信物,能在危急時保命?
除非……它代表的,是某個組織,或者某個人。
一個念頭閃過。
陸沉舟拿起黑石頭,走到窗邊,對著月光仔細看。
那些細密的紋路,在月光下似乎……在動?
不,不是紋路在動,是月光照在紋路上,反射出極微弱的光,那些光點連起來,隱約構成一個圖案。
陸沉舟把石頭轉了轉角度。
光點變了。
他忽然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石頭,是一種特殊的水晶或者玉石,裡面封存了某種影像,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線下才能看到。
他調整著角度,終於,那些光點穩定下來,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圖案:
一艘船。
船帆上,畫著一個標記——圓圈裡三條波浪線。
驚濤會。
這黑石頭,是驚濤會的信物!
陸沉舟的心臟狂跳起來。
老者說,他兒子以前跑船。跑什麼船?走私船?還是……驚濤會的船?
不管怎樣,這信物,或許能幫他進入驚濤倉。
他收起石頭,又看向玉佩和錦囊。
三樣東西,三條路。
現在,他有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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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陸沉舟吹滅蠟燭,躺在床上,卻沒有睡。
他在等。
等沈星遙那邊的動靜——如果她真的和驚濤會有關係,今晚一定會有所行動。
果然,子時剛過,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腳步聲在他房門前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後院走去。
陸沉舟悄無聲息地起身,拉開一條門縫。
月光下,沈星遙和一個蒙面黑衣人,正快步向後院的角門走去。
那黑衣人的身形,陸沉舟認得——是驚濤倉的人。
沈星遙,果然和驚濤會有聯繫。
兩人出了角門,消失在夜色里。
陸沉舟沒有跟上去。
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現在,他需要做出選擇。
是繼續相信沈星遙?還是……獨自行動?
他摸了摸懷裡的黑石頭,又看了看胸口玉佩微微透出的青光。
最終,他做了決定。
推開門,走進夜色里。
方向——不是沈星遙去的方向。
是另一個方向。
驚濤倉。
他要親自去看看,那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而這一次,他不打算靠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