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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客卿令

2026-01-22 00:36:33 作者: 盧永生

  月華的眼神變得柔和了。

  「這就夠了。」她說,「有時候,愛不需要定義,只需要感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湖水:

  「楚姑娘,三個問題,我都有答案了。但我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問我自己。」

  「什麼問題?」

  「我該不該趟這趟渾水。」月華轉過身,看著他們,「問劍閣中立百年,從不插手江湖紛爭。如果我和你們合作,就等於打破了中立,從此問劍閣再難獨善其身。」

  楚雪涯也站起身:

  「閣主,天下即將大亂,沒有人能獨善其身。與其被動捲入,不如主動出擊,掌控局面。」

  月華笑了:

  「你說服我了。好,我答應合作。」

  楚雪涯鬆了口氣:

  「多謝閣主。」

  「先別急著謝。」月華說,「我有條件。」

  「請講。」

  「第一,合作期間,你們必須聽我的安排。我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可以。」

  「第二,找到白虹劍後,三劍必須交給問劍閣保管。我會用特殊的方法封印,確保天門不會意外打開。」

  「可以。」

  「第三,」月華看向陸沉舟,「陸公子,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在你報仇之前,不能動用青冥劍的全部力量。」月華說,「青冥劍每用一次,劍靈就甦醒一分。如果在你報仇之前就徹底甦醒,你會立刻變成劍的傀儡,到時候誰都救不了你。」

  陸沉舟點頭:

  「我答應。」

  「好。」月華從懷裡掏出一枚令牌,遞給楚雪涯,「這是問劍閣的客卿令,憑此令,可以調動問劍閣在各地的情報網,也能得到問劍閣的保護。」

  楚雪涯接過令牌,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至於白虹劍的下落……」月華走回桌邊,攤開一張地圖,「我確實知道一些線索。」

  

  地圖很大,畫的是整個江南地區,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標註得清清楚楚。

  「百年前,三劍封印天門後,白虹劍主帶著劍隱居海外。」月華指著地圖的東南角,「根據問劍閣的記載,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泉州港。從那以後,再也沒人見過他。」

  「海外?」楚雪涯皺眉,「具體是哪裡?」

  「不知道。」月華搖頭,「但有傳言說,他去了一個叫『蓬萊』的仙島。不過那是傳說,真假難辨。」

  蓬萊仙島?

  陸沉舟和楚雪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閣主,」楚雪涯問,「您覺得這個傳言可信嗎?」

  「一半一半。」月華說,「白虹劍主確實出海了,但有沒有找到蓬萊,就不知道了。不過……」

  她頓了頓,指向地圖上的另一個地方:

  「我最近收到一條情報,說在琉球群島附近,有人看到過劍光——紫色的劍光,像閃電,也像……彩虹。」

  紫電劍的劍光是紫色。

  白虹劍的劍光……應該是白色吧?

  「確定是劍光嗎?」陸沉舟問。

  「不確定。」月華搖頭,「只是漁民傳言,說夜晚海上有光,像劍,又像虹。但那個位置,正好在泉州到琉球的航線上。」

  楚雪涯沉思片刻:

  「那我們該去琉球看看?」

  「不急。」月華說,「去海外之前,你們要先辦一件事。」

  「什麼事?」

  「參加下個月的『論劍大會』。」月華說,「那是江南武林十年一度的盛會,各門各派都會派人參加。屆時,尋仙會、影堂的人可能也會出現。你們可以在那裡打探消息,也能……解決一些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

  陸沉舟心裡一動。

  「論劍大會在哪舉辦?」

  「臨安。」月華看著陸沉舟,「陸公子,如果我沒猜錯,你的仇人趙萬山,現在就在臨安。」


  陸沉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趙萬山……

  那個毀了他一切的人。

  那個他做夢都想殺的人。

  終於,要見面了。

  「好。」他說,「我去。」

  楚雪涯看著他眼中的殺意,心裡一緊,但沒說什麼。

  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掌心很軟。

  陸沉舟感覺到,心裡那股翻湧的殺意,稍微平復了一些。

  像暴風雨來臨前,突然出現的一絲寧靜。

  雖然短暫,但珍貴。

  「那就這麼定了。」月華收起地圖,「你們先在問劍閣住下,調養身體,準備論劍大會。我會安排人教你們一些臨安的規矩,也會提供趙萬山的最新情報。」

  「多謝閣主。」楚雪涯行禮。

  月華擺擺手:

  「不必客氣。從現在起,我們是盟友了。」

  她頓了頓,看著兩人,眼神深邃:

  「這條路很難,很危險,可能會死。你們……真的準備好了嗎?」

  陸沉舟和楚雪涯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準備好了。」

  月華笑了:

  「那就祝你們好運。」

  窗外,夕陽已經完全落下,暮色四合。

  湖面上起了霧,朦朦朧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問劍閣,也籠罩著這未知的前路。

  但陸沉舟和楚雪涯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像黑暗中,唯一的光。

  ---

  一個月後,臨安。

  雨是從黃昏開始下的,不大,但綿綿密密,像江南女子的眼淚,沒有盡頭。雨水順著青瓦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隱約的桂花香——雖然已經過了花期,但這座城市似乎永遠浸潤在某種甜膩的芬芳里。

  陸沉舟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一座橋頭。

  橋叫「望仙橋」,據說是當年某位皇帝夢見仙人指點而建,橋身是漢白玉,欄杆上雕刻著祥雲和仙鶴,雖然年代久遠,但依然氣派。橋下是運河,水面被雨點打得泛起無數漣漪,倒映著兩岸的燈火——紅的燈籠,黃的燭光,還有遠處酒樓里傳出的絲竹聲,混在雨聲里,縹緲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這就是臨安。

  南宋的都城,天下最繁華的地方。

  也是……趙萬山現在住的地方。

  陸沉舟握緊了傘柄,指節發白。

  他今天剛到這裡,按照月華的安排,住在城東一家叫「悅來」的客棧——名字很俗,但很隱蔽,是問劍閣的產業。楚雪涯在客棧里休息,他一個人出來,想看看這座城,也看看……仇人生活的地方。

  「讓開!讓開!」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橋那頭傳來,伴隨著粗暴的呵斥。

  陸沉舟側身讓到橋邊。

  三匹馬疾馳而過,馬上是三個錦衣漢子,腰挎長刀,滿臉橫肉。為首的那個經過陸沉舟身邊時,瞥了他一眼,眼神兇狠,像在打量一個獵物。

  但陸沉舟沒在意。

  他的注意力,被馬隊後面的一頂轎子吸引了。

  那是一頂青呢小轎,很樸素,但抬轎的四個轎夫腳步沉穩,呼吸綿長,顯然是練家子。轎簾垂著,看不見裡面的人,但經過陸沉舟身邊時,轎簾被風吹開了一角——

  他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很熟悉的臉。

  雖然只有一瞬,但他絕不會認錯。

  趙萬山。

  那個毀了他一切的人。

  那個他找了兩年、恨了兩年的仇人。

  就在那頂轎子裡。

  陸沉舟的心臟猛地一縮,手裡的傘差點掉在地上。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沒有動,沒有追,甚至沒有多看那轎子一眼。


  只是站在原地,轎子消失在雨幕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兩年了。

  他終於找到了仇人。

  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但奇怪的是,他心裡沒有激動,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像一潭死水,投下一塊石頭,連漣漪都泛不起。

  這就是劍氣侵蝕的結果——情感越來越淡,連恨都變得稀薄。

  但他知道,這恨還在。

  只是被冰封了,像火山下的岩漿,看似平靜,一旦爆發,就是毀滅。

  他轉身,向客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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