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的眼神變得柔和了。
「這就夠了。」她說,「有時候,愛不需要定義,只需要感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湖水:
「楚姑娘,三個問題,我都有答案了。但我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問我自己。」
「什麼問題?」
「我該不該趟這趟渾水。」月華轉過身,看著他們,「問劍閣中立百年,從不插手江湖紛爭。如果我和你們合作,就等於打破了中立,從此問劍閣再難獨善其身。」
楚雪涯也站起身:
「閣主,天下即將大亂,沒有人能獨善其身。與其被動捲入,不如主動出擊,掌控局面。」
月華笑了:
「你說服我了。好,我答應合作。」
楚雪涯鬆了口氣:
「多謝閣主。」
「先別急著謝。」月華說,「我有條件。」
「請講。」
「第一,合作期間,你們必須聽我的安排。我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可以。」
「第二,找到白虹劍後,三劍必須交給問劍閣保管。我會用特殊的方法封印,確保天門不會意外打開。」
「可以。」
「第三,」月華看向陸沉舟,「陸公子,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在你報仇之前,不能動用青冥劍的全部力量。」月華說,「青冥劍每用一次,劍靈就甦醒一分。如果在你報仇之前就徹底甦醒,你會立刻變成劍的傀儡,到時候誰都救不了你。」
陸沉舟點頭:
「我答應。」
「好。」月華從懷裡掏出一枚令牌,遞給楚雪涯,「這是問劍閣的客卿令,憑此令,可以調動問劍閣在各地的情報網,也能得到問劍閣的保護。」
楚雪涯接過令牌,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至於白虹劍的下落……」月華走回桌邊,攤開一張地圖,「我確實知道一些線索。」
地圖很大,畫的是整個江南地區,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標註得清清楚楚。
「百年前,三劍封印天門後,白虹劍主帶著劍隱居海外。」月華指著地圖的東南角,「根據問劍閣的記載,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泉州港。從那以後,再也沒人見過他。」
「海外?」楚雪涯皺眉,「具體是哪裡?」
「不知道。」月華搖頭,「但有傳言說,他去了一個叫『蓬萊』的仙島。不過那是傳說,真假難辨。」
蓬萊仙島?
陸沉舟和楚雪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閣主,」楚雪涯問,「您覺得這個傳言可信嗎?」
「一半一半。」月華說,「白虹劍主確實出海了,但有沒有找到蓬萊,就不知道了。不過……」
她頓了頓,指向地圖上的另一個地方:
「我最近收到一條情報,說在琉球群島附近,有人看到過劍光——紫色的劍光,像閃電,也像……彩虹。」
紫電劍的劍光是紫色。
白虹劍的劍光……應該是白色吧?
「確定是劍光嗎?」陸沉舟問。
「不確定。」月華搖頭,「只是漁民傳言,說夜晚海上有光,像劍,又像虹。但那個位置,正好在泉州到琉球的航線上。」
楚雪涯沉思片刻:
「那我們該去琉球看看?」
「不急。」月華說,「去海外之前,你們要先辦一件事。」
「什麼事?」
「參加下個月的『論劍大會』。」月華說,「那是江南武林十年一度的盛會,各門各派都會派人參加。屆時,尋仙會、影堂的人可能也會出現。你們可以在那裡打探消息,也能……解決一些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
陸沉舟心裡一動。
「論劍大會在哪舉辦?」
「臨安。」月華看著陸沉舟,「陸公子,如果我沒猜錯,你的仇人趙萬山,現在就在臨安。」
陸沉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趙萬山……
那個毀了他一切的人。
那個他做夢都想殺的人。
終於,要見面了。
「好。」他說,「我去。」
楚雪涯看著他眼中的殺意,心裡一緊,但沒說什麼。
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掌心很軟。
陸沉舟感覺到,心裡那股翻湧的殺意,稍微平復了一些。
像暴風雨來臨前,突然出現的一絲寧靜。
雖然短暫,但珍貴。
「那就這麼定了。」月華收起地圖,「你們先在問劍閣住下,調養身體,準備論劍大會。我會安排人教你們一些臨安的規矩,也會提供趙萬山的最新情報。」
「多謝閣主。」楚雪涯行禮。
月華擺擺手:
「不必客氣。從現在起,我們是盟友了。」
她頓了頓,看著兩人,眼神深邃:
「這條路很難,很危險,可能會死。你們……真的準備好了嗎?」
陸沉舟和楚雪涯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準備好了。」
月華笑了:
「那就祝你們好運。」
窗外,夕陽已經完全落下,暮色四合。
湖面上起了霧,朦朦朧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問劍閣,也籠罩著這未知的前路。
但陸沉舟和楚雪涯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像黑暗中,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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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臨安。
雨是從黃昏開始下的,不大,但綿綿密密,像江南女子的眼淚,沒有盡頭。雨水順著青瓦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隱約的桂花香——雖然已經過了花期,但這座城市似乎永遠浸潤在某種甜膩的芬芳里。
陸沉舟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一座橋頭。
橋叫「望仙橋」,據說是當年某位皇帝夢見仙人指點而建,橋身是漢白玉,欄杆上雕刻著祥雲和仙鶴,雖然年代久遠,但依然氣派。橋下是運河,水面被雨點打得泛起無數漣漪,倒映著兩岸的燈火——紅的燈籠,黃的燭光,還有遠處酒樓里傳出的絲竹聲,混在雨聲里,縹緲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這就是臨安。
南宋的都城,天下最繁華的地方。
也是……趙萬山現在住的地方。
陸沉舟握緊了傘柄,指節發白。
他今天剛到這裡,按照月華的安排,住在城東一家叫「悅來」的客棧——名字很俗,但很隱蔽,是問劍閣的產業。楚雪涯在客棧里休息,他一個人出來,想看看這座城,也看看……仇人生活的地方。
「讓開!讓開!」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橋那頭傳來,伴隨著粗暴的呵斥。
陸沉舟側身讓到橋邊。
三匹馬疾馳而過,馬上是三個錦衣漢子,腰挎長刀,滿臉橫肉。為首的那個經過陸沉舟身邊時,瞥了他一眼,眼神兇狠,像在打量一個獵物。
但陸沉舟沒在意。
他的注意力,被馬隊後面的一頂轎子吸引了。
那是一頂青呢小轎,很樸素,但抬轎的四個轎夫腳步沉穩,呼吸綿長,顯然是練家子。轎簾垂著,看不見裡面的人,但經過陸沉舟身邊時,轎簾被風吹開了一角——
他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很熟悉的臉。
雖然只有一瞬,但他絕不會認錯。
趙萬山。
那個毀了他一切的人。
那個他找了兩年、恨了兩年的仇人。
就在那頂轎子裡。
陸沉舟的心臟猛地一縮,手裡的傘差點掉在地上。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沒有動,沒有追,甚至沒有多看那轎子一眼。
只是站在原地,轎子消失在雨幕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兩年了。
他終於找到了仇人。
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但奇怪的是,他心裡沒有激動,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像一潭死水,投下一塊石頭,連漣漪都泛不起。
這就是劍氣侵蝕的結果——情感越來越淡,連恨都變得稀薄。
但他知道,這恨還在。
只是被冰封了,像火山下的岩漿,看似平靜,一旦爆發,就是毀滅。
他轉身,向客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