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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京城徐家

2026-10-14 22:14:01 作者: 大荒野

  「如果縣裡條件不夠,就聯繫市里、省里的醫院,看有沒有轉院或者遠程會診的可能。另外,醫保報銷和醫療救助的政策要用足用好,不能讓群眾因為看不起病而放棄治療。」

  劉大雷連連點頭,汗水還沒幹透的臉上滿是鄭重:「王書記放心,我馬上安排。周大爺的病例,我親自督辦,下午就讓醫務科組織專家會診。」

  王成功又看向周愛軍:「你父親的治療費用,如果超出家庭承受能力,你通過鄉鎮向民政部門申請臨時救助。縣裡也有醫療救助資金,符合條件的話,可以爭取一部分。你要做的,是照顧好人,而不是搞那些迷信的東西,聽明白了嗎?」

  周愛軍早已泣不成聲,撲通一聲跪在王成功面前,聲音裡帶著說不盡的懊悔和感激:

  「領導……謝謝您……謝謝您……我這輩子沒跪過誰,我給我爹磕頭,那是想救他。今天給您跪下,是我服了!我再也不信那些瞎話了,我一定好好伺候我爹,聽醫生的話……我一定……」

  王成功連忙將他扶了起來,語氣溫和而有力:「起來,別跪。你是個孝子,我看得出來。以後有什麼困難,可以找當地政府反映。只要老爺子能好好治病,比什麼都強。」

  老人躺在床上,眼淚順著眼角滾落下來。他伸出乾瘦的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哽咽:

  「起來吧……聽領導的……咱爺倆,好好地把日子過下去。」

  走出病房時,陽光依舊明亮。

  王成功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在醫院看到的,不僅僅是醫療系統整頓後的成果,更是廣大人民群眾實實在在的窮與痛。

  周愛軍父子只是桃花縣千千萬萬普通農民家庭的一個縮影。他們的身上,有厚道、有淳樸、有為了親情奮不顧身的勇氣,也有因為知識和信息匱乏而走向極端的愚昧。

  一個人的病,壓垮一個家。一種迷信,喚醒了他心中更深層的思考。

  農村要改變,不僅僅要改變經濟和基礎設施,更重要的是改變貧困的思想土壤。

  治貧,還要治愚。

  王成功在醫院走廊里站了一會兒,對劉大雷叮囑道:

  「這個病例,你盯緊。不僅要治病,還要讓醫院的醫生護士多給患者家屬做一些科普解釋工作。很多群眾相信這些迷信說法,是因為沒人告訴他們科學的答案。醫院除了治病救人,也承擔著健康宣教的責任。」

  劉大雷鄭重地點了點頭:「王書記放心,我安排醫務科打造一批通俗易懂的健康知識手冊,讓病人家屬也參與進來。」

  王成功走出醫院大門時,已是正午時分。華曉琪跟在他身後,走出了一截路,才輕聲道:「王書記,剛才那個周愛軍,還真是一片孝心。」

  王成功點了點頭,語氣低沉:「孝心是真的,但方法走岔了。我最感慨的是那老人家——寧死不願折兒子的壽,寧可自己咽氣,也不肯拖累後輩。這世上的父母,心都是一樣的。」

  兩人相視沉默了片刻,然後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遠處。

  京城的冬天來得比湘南早。

  十一月的清晨,灰濛濛的天空里飄著細碎的雪粒,徐陽坐在車后座,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一座座灰白色樓宇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車子駛入西區某醫院,沿著院區道路緩緩穿行,在一棟安靜的獨立病房樓前停下。

  

  這棟樓門口沒有任何標牌,只站著兩名哨兵,筆直地守在門廳兩側。

  徐陽下了車,整了整深色大衣的領口,快步走進樓內。

  走廊里安靜得幾乎沒有聲響,燈光柔和而偏冷,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樓道盡頭的一間病房門前,有兩名幹部模樣的人正低聲交談,看到徐陽走來,微微點頭致意,又各自散開了。

  徐陽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暖氣很足,病床上躺著一位老人,頭髮稀疏而全白,面頰消瘦得顴骨高高凸起,皮膚松垮地掛在骨架上,臉上罩著呼吸機面罩,每一次呼吸都發出粗重而費力的聲響。

  床頭的心電監護儀屏幕上,一條綠色的波形曲線微微跳動著。

  老人已經幾乎人事不醒了。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沒有什麼焦點。

  只有在徐陽走到床邊時,仿佛感覺到了什麼,那雙渾濁的眼睛微微轉了轉,卻沒有聚焦到他身上。


  徐陽站在床邊,看著面前的老人,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老人是他的爺爺。

  在歷史風雲中留下了太多痕跡。

  革命年代出生入死,和平建設時期主政一方。

  他這一生,從戰火紛飛到執掌一方,打理過數不清的政事、人事、民事,帶出了眾多門生、部屬,也為徐家積累了一張縱橫交錯的隱脈。

  徐家能在京城穩穩站住腳,靠的就是老人在世時留下的人脈和威望。

  然而,歲月終究是無情的,三年前,徐國策的身體每況愈下,先後經歷了兩次大手術,最終還是躺進了重症監護室,靠著現代化的醫療手段維持著最後的生機。

  近一個月來,他的意識已經漸漸模糊,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最近幾天更是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幾乎人事不省。

  徐陽想到老爺子曾經舉起過他,在院子裡教他騎自行車,在他考上大學時開了那瓶藏了二十幾年的茅台,在他進入財政部時高興得連說了幾個「好」字。

  而如今,那個曾經在國家政治舞台上舉足輕重的老人,正躺在這張病床上,靠著呼吸機和營養液吊著一口氣,艱難地維繫著生命的最後餘光。

  「爺爺。」

  徐陽輕輕叫了一聲。

  老人的眼睛又微微轉了一下,似乎想要看清站在面前的是誰。

  監護儀上的心率微微波動了幾拍,然後又平穩下來。

  不知他是真的認出了孫子,還是僅僅對聲音作出的本能反應。徐陽站在床邊,安靜地站著,目光沉靜地看著床上這個給了他整個家族最大庇護的名字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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