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波深吸一口氣,語氣帶了些顫抖:「好。那我先過去安頓好,再接你和娃來。」
「嗯。安心跟著王書記好好干。家裡的事,你甭操心。」
掛了電話,吳曉波一個人愣了很久。
他抹了一把酸澀的眼睛,心裡湧起一陣踏實的暖意。王書記、自家老婆、家裡的父母……
在關鍵時刻,所有人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接下來的幾天,桃花縣上下開始進入春節前的「收尾模式」。
王成功在縣委常委會上專門部署了春節假期的值班安排。
按照慣例,春節期間必須有縣級領導帶班值守,確保突發事件能夠第一時間處置。
王成功把值班表拿過來仔細看了一遍,又勾掉了幾處不合理的地方,重新調整了人員排布,才讓人把最終版本印發下去。
他強調了幾件事:安全生產不能放鬆,煙花爆竹燃放要引導好、防火措施要到村到戶,各鄉鎮必須保證每天有專人在崗,特別是偏遠山區的村組,不能因為過節就斷了對獨居老人和其他特殊群體的送溫暖走訪工作。
縣醫院的急診科和發熱門診要確保春節期間照常運轉,藥品和物資儲備要提前備足。
柏愛民坐在他旁邊,默默聽著這些安排,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往年春節值班,王成功都是把自己排在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這兩天,他說年輕人多替老同志分擔。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主動把自己排進值班表。他明白,這個春節,王書記要在京城忙自己的大事了。
臘月二十七,王成功在最後幾個工作日裡,到全縣大部分縣直部門和鄉鎮走了一遍。
他只帶了吳曉波,輕車簡從,一個單位一個單位地轉。
起初,各個部門的負責人還以為這是例行的節前檢查,都提前做了準備,材料整整齊齊堆在桌上,迎來送往的接待流程也都按習慣來。
但走著走著,有幾個細心的人漸漸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以前王成功下基層檢查工作,發現問題從來都是不留情面的。
哪裡的台帳做得不實、哪裡的項目進度滯後、哪裡的幹部作風有苗頭性問題,他當場就要指出來,語氣嚴厲、要求明確,整改期限和責任人一併說透,從來不打馬虎眼。
但這一次,王成功走了一圈下來,臉上的神情始終溫和,發現問題也不像從前那樣咄咄逼人地責問,而是把負責人叫到一旁,和顏悅色地說幾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耐心和體諒。
河口鎮的何立德感受最深。
王成功到了河口鎮,查看了鎮裡春節期間的安全生產部署,又問了問困難群眾的過節物資保障情況。
何立德匯報完之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王成功的表情。
一切正常,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
但送王成功上車時,何立德忽然注意到,王成功在關車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鎮政府的院子,目光悠悠的,像是在看一件什麼值得記住的東西。
他愣了一愣,心裡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最終只是笑著揮了揮手:「王書記,新年快樂!」
王成功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新年快樂。好好過個年。」
大年二十九,桃花縣的天空中依然飄著小雪。
縣委縣政府大院裡已經空曠了許多,不少科室都提前進入了調休狀態。
走廊里的腳步聲稀疏下來,辦公室的門大多虛掩著,偶爾有人進出,也都是匆匆忙忙地處理完最後一點手頭的事,趕著去置辦年貨。
王成功那間辦公室里,空調開著,桌上的文件已經收進了包里。
幾個裝書的紙箱擱在牆邊,一箱裡面是各種工作筆記和會議記錄,一箱是幾本常用的工具書和資料。
書架上已經空了大半,原來擺著的那幾盆綠植也已經被挪到了窗台上,葉子倒是依然翠綠,在灰白的雪光映襯下顯得格外精神。
吳曉波蹲在書架前,把一摞資料分門別類地疊好,塞進一個厚實的文件盒裡。
他幹得很仔細,動作不緊不慢,顯然是想把這些事做周全。
王成功坐在辦公桌前,把最後一份文件簽好,合上文件夾,抬頭看著吳曉波忙碌的背影,開口說:
「好了曉波,你也甭忙活了,喝口水,趕緊回去吧。下午和愛人去置辦點年貨,明天就是除夕了,家裡的事要緊。剩下這些我自己來就行。」
吳曉波沒有停下手裡的活,頭也不回地說:「書記,沒關係。家裡東西我老婆昨天就買好了,瓜子糖果都備齊了,不用我操心,我再幫您收拾收拾,就這點東西了,馬上就好。」
王成功沒有再開口。
他了解吳曉波的性子,這個人認定要做的事,九匹馬也拉不回來。今天不把這間辦公室收拾利索,他是不會走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被推開,三個人依次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柏愛民,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灰色大衣,臉上帶著笑意。
他身後是華曉琪,穿了一件棗紅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淺色圍巾,顯得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最後面跟著的是一身藏藍色夾克的邱健波,頭髮理得整整齊齊,手裡也提著一袋東西。
王成功看著這幾位出現在門口的不速之客,不由得愣了一下:「你們幾個……怎麼還沒有回去過年?」
柏愛民哈哈一笑,走進辦公室,目光掃了一圈牆角的紙箱和桌上已經收好的文件,語氣裡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從容:
「不急著回去。我們幾個人商量了一下,過來幫書記打打下手,一起收拾收拾。」
說著他挽起袖子,徑直走到牆邊的紙箱前蹲下身,開始幫著把書一本一本地碼進箱子裡。
邱健波把手裡那袋東西放在茶几上,打開來,是幾瓶礦泉水和一盒橘子:
「書記,咱們忙歸忙,該喝的水還得喝。這橘子在門口水果店看著新鮮,順手提了一袋。」
他也自覺地走到書桌邊,幫著把散落的文件夾歸類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