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曉琪則站在門邊，看著這間已經基本搬空的辦公室，目光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感傷。
她也挽了挽袖子，走到窗台邊，把那幾盆綠植端下來，用抹布仔細地拭去盆沿上的灰塵，又給每一株都澆了點水。
做完這些，她轉過身來，露出一個笑容，語氣輕柔道：「書記，這些綠植還是給您放在這兒吧。不管以後誰來用這間辦公室，屋子裡有點綠色，看著也精神。」
王成功愣愣地看著三個各自忙碌的身影，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感動。
他原本打算走後讓吳曉波隨便收拾一下，自己不去多做聲張，等到年後回來再跟大家正式道別。
他不想驚動任何人，也不想讓離別成為一個正式的儀式。但現在看來，有些事情，不需要聲張，也一樣會被人記住。
王成功沒有阻攔他們，看著吳曉波蹲在書架前一絲不苟地理著文件，柏愛民蹲在地上費勁地打包著紙箱，邱健波像在自己辦公室一樣麻利地整理著桌面，華曉琪專注地擦拭著綠植的葉子。
這幾個人的身影，在這間即將空出來的辦公室暖黃的燈光下，像一幅定格的畫面。
「好，既然你們要幫忙，我不攔著。但有一點，別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完了。年後我還會回來一趟，交接工作還得用一些材料。太基本的收拾到這就行了，其他的留到年後再說。」
四個人都笑了起來，手上的活兒卻沒有停。
吳曉波把那摞文件紮好，又打開另一個柜子，看到裡面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辦公用品，扭頭看向柏愛民和華曉琪：「這些東西你們要嗎？不用的話我一起打包了。」
「新毛巾留著，一會我拿走。」
柏愛民想了想，「簽字筆和信箋紙也留著，桌上空空的也不像樣子。」
吳曉波點頭，把那些東西放回柜子，又合上了門。
時間在忙碌和聊天中不知不覺地流淌。
等眾人把辦公室收拾得差不多時，已經快到中午了。
王成功看看牆上的掛鍾，對幾人道：「今天辛苦你們幾個了。中午也別回去開火做飯了，我讓小食堂那邊弄了個鍋子。大家湊合吃一口，簡單熱鬧一下。」
柏愛民等人對視了一眼，沒有推辭。
幾個人跟著王成功穿過走廊，走到縣委大院裡那間平時用來接待來客的小食堂。
食堂的師傅早就接到吳曉波的電話，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一張圓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一盆燉得滾熱的老鴨湯，一盤紅燒魚，一盤臘肉炒蒜苗，一碟花生米，加上一盆熱氣騰騰的米飯。
簡簡單單，卻足夠幾個人踏踏實實地吃一頓。
王成功在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招呼眾人：「都別客氣，趁熱吃。今天不喝酒，就以湯代酒，算是咱們幾個提前聚一聚。」
大家紛紛落座。
華曉琪坐在王成功右手邊，柏愛民在左手邊，邱健波和吳曉波坐在對面。
沒有酒，大家以熱湯代酒，端起碗來碰了一下，鍋里蒸騰起的熱氣模糊了彼此的面容，每個人都帶著笑容。
吃飯的時候，大家很默契地沒有提離任的事，只聊一些輕鬆的家長里短。
柏愛民說起自家孩子今年中考，成績還不錯；邱健波說起過完年家裡準備翻修老房子；華曉琪說已經給父母買好了年貨，今年要回家好好陪他們過個年；
吳曉波則說起自家兒子最近學會了一首兒歌，天天在家唱，惹得全家人都跟著會哼了。
王成功聽著這些瑣碎的家常話，不時插幾句，笑容一直掛在臉上。
一頓飯吃得熱乎而從容，沒有人顯得急躁，也沒有人刻意拖延，仿佛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年終聚餐。
飯後，幾個人在食堂門口站在一起。
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天邊隱約露出一點灰白的光。王成功把雙手插在衣兜里，看著眼前的幾個人：「那就這樣。咱們正月初八見。」
柏愛民鄭重地點了點頭：「書記，初八我一定到。恭喜您大喜！」
華曉琪站在柏愛民身旁，輕輕笑了一下：「王書記，新婚快樂。到時候我好好敬您和嫂子幾杯。」
邱健波拍了拍胸脯：「書記放心，老婆孩子都安頓好了，初八準時到，一早就到。」
吳曉波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王成功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中最後那一點淡淡的離愁也化開了，道：「好，那先各自回家過年。大家都辛苦了，新年快樂。」
「書記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幾個人在院子裡道別，各自散去。
臘月二十九下午，東新縣石頭鎮山頭村的村口，一個穿著軍綠色軍大衣棉襖的身影蹲在自家門檻上，這個人正是村支書王德軍。
這件衣服也是自己兒子在部隊給寄回來的，非常暖和。
他一大早就接撥通了王騰的電話。王騰在電話里壓低了聲音說：「德軍，成功今天下午回來，估計五六點鐘到村里。」說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王德軍也不多問，掛了電話，中午胡亂扒了幾口飯，就搬了張小板凳坐到門口。
他老婆看不下去：「你這是幹嘛呢？干坐著等下雪呢？蹲這兒就能把王成功等來？」
「你不懂。」
王德軍頭也不回，「王成功現在是桃花縣的縣委書記，一年到頭回村待不了幾趟。他每次回來，去王騰家裡我要是碰不著，那不是白瞎了？」
「老早我就跟王騰說了，成功回村一定得告訴我一聲。前兩個月他回來我正趕上去鎮上開會，等我趕到王騰家，人已經吃了飯走了。這回我說什麼也要趕個頭一趟。」
王德軍老婆聞言，也不再說什麼。
王成功是山頭村走出去的最大的官，也是整個石頭鎮的頭一號人物。
一個村里出了個縣委書記，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親們來說，那是光耀門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