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軍一邊說，一邊熟門熟路地朝堂屋方向走。王成功奶奶在屋裡聽到了動靜，笑著站起來迎到門口：
「德軍啊，勞你掛念，我身體還好。你這太客氣了，來來來，還沒吃飯吧？成功剛回來，我們正要開飯，快進屋吃點。」王德軍故意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啊？成功回來啦？哎呦，那我這來的還真是時候啊。」
他一邊說著，目光一邊往屋裡瞟。
燈光下，王成功已經從堂屋內走了出來。他穿著家常的羽絨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到王德軍，神色從容，像是完全沒有覺得意外：「德軍叔，是啊，真巧。來來來，進屋坐，晚上一起喝點。」
他伸出手，和王德軍握了握。
王德軍握著王成功的手，心裡那叫一個美。
王成功可是縣委書記，能主動邀請他進屋喝酒，這面子可大了。
雖然他嘴上說是巧遇，但兩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天底下哪有這麼趕巧的事？
王成功每次回老家，前腳進門，後腳王德軍就到，回回不落空。
至少他不是那種背地裡使絆子的人，所有的意圖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讓人討厭不起來。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王德軍笑呵呵地應著，隨著王成功走進堂屋，把禮品放在角落裡，又跟王成功奶奶、伯父伯母等人一一問好打招呼，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飯菜很快擺上了桌。
王騰今天準備的菜餚很豐盛，燉了一隻老母雞，紅燒了魚，還有一盆自家滷的牛肉，切得厚薄均勻，肥瘦相間。
王成功特意請王德軍坐在自己旁邊。兩人碰了一杯酒，王成功敬他：「德軍叔，這一年村里工作辛苦了。山頭村的各項工作都做得不錯，你這個村支書當得好。」
王德軍受寵若驚，連忙雙手端著杯子：「成功啊，你是從山頭村走出去的幹部，我們全村人都長臉！你放心，村裡的事，我肯定給你看好！」
兩人碰了杯，一杯酒下肚，話匣子便打開了。
王德軍說起了村里這一年的事——新修了一段機耕道，村裡的自來水管網改造完成了，今年乾旱也沒影響到灌溉，還有幾戶貧困人家通過政策扶持脫了貧。
王成功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點頭，偶爾問幾個細節問題，問得王德軍心裡暗暗驚嘆這年輕書記的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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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王德軍的臉泛起了紅光。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王成功道：「成功啊，我聽說……你過年要結婚了？」
王成功微微挑了一下眉。他沒想到這個消息已經傳到了這裡。但他沒有否認，只是淡淡笑了笑：「德軍叔，消息挺靈通的嘛。」
王德軍滿臉堆笑：「哪敢哪敢，我就是聽你爸說的。」
王騰此刻接過話來，說，「初八結婚，你可得參加婚禮啊！」
「那當然，成功結婚可是大事，到時我來幫忙！」
王成功笑著岔開了話題：「德軍叔，你上次跟我說村里果園那事，新引進的樹苗長得怎麼樣了？」
王德軍一聽他問起正事，立刻正色起來，詳細匯報了果園的情況。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王成功奶奶坐在上首，看著一桌人聊得熱火朝天，笑得合不攏嘴。
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就是兒孫滿堂，平平安安。
今天這個晚上，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值了。
酒足飯飽之後，王德軍起身告辭。他喝了些酒，腿腳有些發飄，但還是強撐著笑容，跟王成功一家人一一道別：「成功，你好好歇著，明天還要去縣裡呢吧？」
王成功送他到大門口：「德軍叔慢走，路上小心。」
王德軍推出摩托車，打了兩次火才打著，回頭沖王成功和王家人擺了擺手，突突突地駛進了夜色中。
王成功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搖了搖頭，轉身回到屋裡。
堂屋裡只剩下自家人了，氣氛反而更輕鬆自在了一些。
奶奶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家長里短，問他在桃花縣過得好不好，王成功一一耐心地應著。
王騰坐在旁邊，抽著煙，沒有說話，但看向兒子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欣慰。
兒子這次回來，不只是過個年那麼簡單。初二要去京城見親家，初五辦一場，初八再在縣裡辦一場。
這一場婚結完，兒子就要遠赴他鄉了。
他捨不得，但更多的是驕傲。
王成功從堂屋出來，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氣。
身後的父親也跟了出來，父子倆沉默地並肩站著。「爸，年後我就不在湘南了。」
王成功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王騰點了點頭：「我知道。官場上的事，你都安排好了就行。不管去哪兒，好好干，別給咱們老王家丟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家裡面有我看著，你放心。」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村。不知道是哪位從王騰家門前經過的村民看到了那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轎車，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山頭村都知道了：
王成功回來了。桃花縣的縣委書記，咱們村里出去的大人物，回家過年了。
冬日夜晚的村莊本該寂靜，但這一晚，從王成功家的人開始絡繹不絕。
手裡提著一兜雞蛋的，懷裡揣著兩瓶酒的，牽著孫子、提著自家炸的饊子來的……
陸陸續續的人影踏著積雪，朝著那扇亮著暖黃燈光的院門走來。
「騰叔，聽說成功回來啦？我來看看，給他拜個早年！」
「嬸子，成功在屋裡吧？我給他帶了點自家做的豆腐乳，他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王騰和家人只得一次次迎到門口，笑著道謝，把客人往屋裡請。有的人坐了片刻，喝杯茶就走；
有的人熟絡些，就留下來坐在堂屋裡，和一家人一道聊天。堂屋的炭盆燒得紅旺，滿屋子的說話聲、笑鬧聲、小孩的哭鬧聲混在一起，熱鬧得比除夕還像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