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橄欖枝】
——退貨率。
劉卓豪雖然在自媒體這一行業，算是新人」，可他也是經常有關注直播帶貨，視頻GG之類的內容，對於退貨率這個詞彙，他很熟悉。
做電商，並不是說下單了，就算成功。
一定得等到客戶收貨了，甚至可能收貨一個星期後，才可以確認這單確實是做成了。
不然的話，要麼前腳下單，還沒有發貨，立刻申請退款的，要麼物流送到一半，突然退貨的，或者貨都送到了拒收的，甚至可能收到貨了，然後申請退款的用戶。
連那種都已經收到貨半個多月，東西沒準都被用了不知道多少次，可還是點了申請退款的人，都有！
「李總想加你好友，你把好友申請關閉了，我推給你了。」
劉卓豪這邊剛掛斷電話，QQ消息上，站長就發了條消息給自己。
他並不是跟自己討論關於銷量的事情，而是推給自己一個QQ號。
一李總。
這個稱呼他不陌生。
雖說徐總、陳總、李總分別代表著小破站的三個時代，但這三個人並不是你方唱罷我登場的輪替。
在徐總主導的時期，陳總和李總同樣握有不低的話語權。
更何況，站長之前提過，李總對小破站內開設電商頻道這件事，一直很上心。
好友申請剛通過，視頻通話直接打了過來。
劉卓豪點了接受，屏幕閃了一下，畫面亮起來。
落地窗，申城的夜色在玻璃上鋪成一片模糊的光點。
一個女人坐在窗前，長發，白襯衫，袖口捲起一截。
她沒動，也沒開口，就那麼隔著屏幕看了他一秒，這是在打量自己，而且不加掩飾。
「你好，劉老闆。」
她的聲音很穩，臉上帶著很隨和的笑容。
「你好，李總。」
劉卓豪回著，沒有刻意放低姿態，也沒有刻意撐起氣場。
就目前為止，他所接觸到的很多人的身份地位，都遠高於上輩子自己認識的人。
眼前的女人就算表現得再強勢，都沒有他在監管局時面對那幾個老領導，或者是在攤子上結束拍攝時，那個行政夾克衫的主任給自己來的壓迫感真切。
這位李總，不過只是跟徐站長一樣，是遠在申城的小破站的高層之一。
而自己現實裡頭見到的那幾位，卻是切切實實在自己身旁，一句話就能影響自己現實生活的人。
商人和官吏，還是有差別的。
「恭喜了，劉老闆，你的商單數據我一直有在關注，目前——
」
李總朝著一旁瞧過去，似乎是在實時監控數據，「461單，很不錯的數據，畢竟目前才過去一個小時的時間。」
她開門見山地說著。
「我剛才已經跟供應商那邊通過電話了，已經敦促他們儘可能保證質量問題，在這第一批貨物中，盡全力留下好評，引來回頭客。」
劉卓豪回著，這種直接的節奏，他很喜歡。
作為用戶，可能有些人不太喜歡李總。
但作為一個生意人，這種溝通方式很直接，也很省事。
就是談錢。
「很明確的想法。」李總點著頭，「第一批客戶確實很重要，不管是他們本身的體驗，還是在體驗之後留下的評論。」
「我們這邊的客服團隊在溝通中，也沒有遇到很麻煩的客戶，下單、支付的過程很順暢。」
「我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你的視頻方向很好，沒有讓小破站的用戶產生太大的牴觸心理。」
劉卓豪對於李總的初次印象，跟以前第一次跟站長、烏鴉這些人接觸時，截然不同。
她理所當然的沒有把自己當成是那些群裡頭，插科打渾的博主。
劉卓豪不需要用自己的節奏，讓她從那種二次元」的氛圍中脫離出來，把自己當成是一個三次元」的人。
她就是個三次元的人，很現實。
劉卓豪沒接話，等她繼續。
「徐毅老在我跟前念叨你。」李總抿了口茶，隔著屏幕，「說你那個牛肉丸的視頻，評論區畫風很特別，沒什麼人罵GG，都在認真討論好不好吃。」
她沒有像劉卓豪所見到的每一位小破站的員工或者是博主一樣，稱呼徐毅為站長，而是直呼其名。
「可能是運氣好。」
他回道。
「運氣嗎？太自謙了，我不只看過你的視頻，而且你跟徐毅說的話，你跟烏鴉說的話，我都了解清楚了。」她把杯子放下，「胸有成竹，我只能用這四個字來形容。」
「你似乎對於這方面很有經驗，把GG很絲滑地呈現在客戶面前，讓他們卸下牴觸心理。」
「你學過GG學？」
僅是幾句話，劉卓豪就感覺到了她的敏銳，而且很有鋒芒。
並不能說，站長便看不出自己的胸有成竹」，只是他可能沒有直接說出來，這麼直白。
「可能因為我小時候很喜歡看公益GG吧。」
劉卓豪隨口胡謅，試圖解釋自己的行徑，「像是有個洗腳的GG，有個丟易拉罐的GG，有個老奶奶說忙，忙點好的GG，不知道李總有沒有看過？」
李總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是真的笑了，不是剛才那種只是初次見面時，禮貌的微笑。
「我想，應該很少有國人沒看過這些公益GG。」
她說，「除非年紀太大，或者太小。」
她頓了頓，隔著攝像頭，隔著屏幕的神情里，有些微妙。
「你說得對，GG如果拍得好看，觀眾也願意看。」然後李總忽然換了個坐姿，往前傾了傾身，手肘撐在桌面上，「不知道劉老闆有沒有想過，加入我們？」
劉卓豪愣了一下，這是在邀請自己入職？
她希望，自己去小破站當一個員工？
「或者說，繼續深造。」
她繼續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申城有更廣闊的天地。小破站現在雖然體量不大，但未來前景，你應該也能看得出來吧？這是一艘即將起航的巨輪！」
她看著他，等了一秒。
「果然，你也是對我們網站的發展前景看好，才選擇我們的。」
劉卓豪沒說話，但她似乎從自己的神態中，覺察出這一點，自說自話著。
「我誠邀你加入小破站，擔任營銷事業群的高級專員，是個實幹的一線職位，積累業務經驗。」
李總說這句話的時候，很直接，且沒有猶豫和思索，大概是在這通視頻通話之前就想好的職位和待遇，「我們願意投資你的未來，幫助你完成學業。」
「在你讀書的同時，你可以作為在職員工為公司出謀劃策，只要績效達標一」」
她頓了頓，「我可以事先承諾，在你畢業後，安排你進入管理崗位，比如一些事業群的總監。」
「你應該明白，進入管理崗位，帶團隊意味著什麼。
3
「未來你有可能成為跟我、跟徐毅一樣的人，網站的主導者之一，我們都很看好你。」
她真的在邀請自己加入小破站。
而且開出的待遇，某種意義上來說，相當豐厚。
如果作為一個不到二十歲、高中畢業的年輕人，聽到這樣的邀請，絕對會心動。
那可是事業群的總監。
雖說小破站現在的體量還撐不起自己的辦公樓，只是在某棟寫字樓里占著一兩層。
但那也是一個總監的位置。
學業，待遇，上升通道————
只要應承下來，自己就會成為一家未來極有可能上市、並且在年輕群體中有著巨大影響力的平台的高管。
這種拉攏，如果自己不是重生者，絕對會答應。
但很遺憾—
「我還是對於餐飲比較感興趣。」劉卓豪委婉地回道，「況且我在我們當地，已經承諾了一些事情了，我必須得去嘗試。」
對於自己的拒絕，他能明顯地看到屏幕上，李總的臉上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不過很快，她儘是露出笑容。
「你會拒絕，只能說，我給的不夠多。」
李總從剛接通到現在，一直以來的表現都很直白，「或者說，你心裡想要的更多，我記得你才，嗯，十八？」
她有些不確定的問著。
「嗯，十八，今年生日已經過了。
，劉卓豪回著。
「真是了不起啊。」
她說著，「這一次聯繫你，算是打個招呼，看看能不能邀請你入伙，既然你拒絕了，那就算了。」
「之後如果你有什麼電商方面的想法，可以直接聯繫我，而不是徐毅，他對這些東西，其實不太感興趣。」
「那傢伙跟老陳，都挺理想化的，但要去實現一些東西，錢，絕對是必不可少的。」
劉卓豪沒接話。
屏幕上的畫面安靜了兩秒。
李總身後，申城的夜色鋪了滿窗，那些光點模糊成一片，看不真切。
「行。」
李總往後一靠，語氣忽然松下來，「那你忙，後續數據跑得怎麼樣，我還挺好奇的。」
「雖然這次合作，咱們彼此的利潤都比較薄。」
「但這對於我們站內來說，絕對是邁出去一大步。」
畫大餅就好像是她的被動技能一樣，光是這一會兒，劉卓豪已經吃了好幾個餅了。
視頻掛斷。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劉卓豪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
他並沒有開口勸說，電商的事情。
因為勸不動。
小破站的用戶並不會買帳，反而會激起他們的反對。
關於這一點，自己知道，站長知道，李總當然也知道。
可是就算知道，也仍舊得去做。
因為網站得盈利，才能運營下去，甚至於做大做強。
劉卓豪跟站長那邊聊完，大概思索過這個事情，就小破站目前的社區氛圍，想要通過在視頻中達到盈利，可能性很低。
在用戶普遍牴觸，不買帳的情況下，GG商的報價會壓低。
也就是說，如果小破站要盈利，只能去找其他方向。
而事實上，未來小破站也是這麼做的，從直播，再到遊戲，再到大會員、會員購，漫畫、動漫、電影、電視劇的投資————
他們試圖通過其他方向的盈利，來挽回視頻賽道。
「劉總啊————」
掛斷了電話，當這個家中，再次僅剩自己一人時，劉卓豪不免是開口嘟囔著，這個剛才李總畫出來的大餅，「如果是我來帶領小破站，那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如果按她規劃的路線走—
四年後，19年，自己二十三歲，小破站的總監。
那時候小破站已經上市了，不止有自己的辦公大樓，直播、會員購、遊戲、線上、線下————都已經非常成熟。
就連虧損的視頻賽道，拋開收益」不說，至少在用戶活躍度和知名度上，絕對是長視頻平台里，坐著頭把交椅的。
而19年的時間點，如果自己能以管理者的身份進去，手裡握著足夠的話語權，或許真能改變些什麼也說不定？
就算做不成，隨時可以抽身，「小破站事業群總監」的履歷揣在兜里，去哪兒都能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
可以說，風險很小，收益很大。
「不對。」
劉卓豪中斷了自己的思緒和遐想。
做這件事情的前提是，自己放棄現在的創業計劃，而選擇繼續」作為一個打工人，去一家已經小有雛形的企業里打拼。
「雖然現在的小破站已經是一艘即將起航的巨輪了。
「7
「可我還是更想要，自己搭一艘船出來。」
「實體產業不能丟。」
劉卓豪壓下了心中因那塊大餅而生出的欲望，小破站部門主管、事業群的總監，甚至是副總裁，總裁，主導者————
聽起來這些頭銜，真的很有誘惑力。
可終究它們只是個虛名，是個職務，承載在小破站這家企業下的職務。
是的，自己確實可以把自己當成船員」，隨時都可以從小破站這艘船上抽身」離開，但同樣的，小破站也隨時可以把自己這個船員丟下船。
哦，那個叫開除。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生殺之權交給別人。
「老闆，老闆！」
劉卓豪剛跟李總結束視頻通話沒多久，猛地聽見開門聲，還有黃偉雄那咋咋呼呼的聲響，這才驚覺，時間已經不知不覺是十二點多了，收攤了！
「咱們線上賣牛肉丸的生意是不是很好？」
他起身往客廳走去，便見那一個個大小伙子大包小包拎著，嚷嚷著。
「剛才陳記那邊有人來攤子上了，他們不知道咱家在哪，所以直接找攤子上來了。」
黃偉雄剛開口，還沒有說完。
「他們送了好多牛肉和牛肉丸！」
後頭，李澤楷把雙手拎著的大包小包拿起來，滿臉都是笑意。
「我靠，這怎麼吃得完？」
程兵和楊博然手裡頭也有。
他們一人一句，那神情，那語氣里滿是興奮。
「————確實還不錯。」
劉卓豪瞧著他們的神情，先是一愣，隨後，便再沒有了剛才獨自一人時的彷徨，笑著回道，「知道吃不完，還不趕緊拎點給家裡頭送過去？」
「要是家裡人吃不完，也能送些給親戚朋友。」
「這可都是好東西，陳記送來的牛肉和牛肉丸，絕對是現殺現宰現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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