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還能砍】
不管是什麼牛肉丸的線上銷售,還是視頻、攤子、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劉卓豪這會兒全拋到腦後了。
公司剛註冊完,他現在只有一個目標,把店面拿下來。
或者說,租下來。
按照約好的時間,劉卓豪出了巷子,拐上大馬路。
十二月份,冷空氣說來就來,昨天還熱得跟夏天似的,大街上滿是穿短袖的人,今天這風往脖子裡一灌,至少降了十幾度,街上也開始有人穿起長袖,甚至是穿上了外套。
劉卓豪縮了縮脖子,順著人行道往左邊走。
前頭兩家鋪子挨著,一家是奶茶店,門頭粉白色的燈箱寫著「益禾堂」,門口站著兩個穿校服的女生,正舉著杯子拍照。
另一家是炸雞店,玻璃櫃裡堆著金黃的雞腿,老闆戴著一次性手套,正給一個騎摩托車的男人裝袋子。
劉卓豪走了幾步,停下來,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地址。
不對。
他往回走,重新站到巷口,往右邊看。
右邊是一家服裝店,櫥窗里掛著幾件衛衣,模特身上套著件螢光綠的衝鋒衣,看著像是去年的款。
服裝店旁邊那間,捲簾門拉著,門上貼著一張招租GG,紙已經曬得發白,邊角捲起來,但電話號碼還看得清。
就是這兒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點五十。
約好的十一點,還有十分鐘。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往後退了兩步,坐在一棵行道樹邊上的石椅上等著。
賣奶茶的那兩個女生拍完照,推門進去了。
炸雞店的老闆把袋子遞給騎電動車的男人,男人接過袋子,擰了一下油門,摩托車竄出去,順著人行道邊緣的斜坡墊往下開,往大馬路上一拐,等紅燈去了。
服裝店的老闆娘站在門口,大概將近三十的樣子,穿得挺時髦的,拿著個噴壺給門口的綠植澆水,還挺悠閒。
瞧著自己的目光在看,她愣了愣,隨即笑著點點頭。
劉卓豪禮貌地回禮,也點點頭,兩人都沒有說話。
等這老闆娘把綠植澆完水了,轉身往店裡頭走的時候,他能明顯地覺察到,人家又時不時的看了自己幾眼。
九點五十五。
一輛電動車從巷子口拐進來,上了人行道,騎得不快。
騎車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件灰夾克,頭髮有點亂,車把上掛著串鑰匙,嘩啦嘩啦響。
他把電動車停在鋪子門口,熄了火,看了劉卓豪一眼。
「劉老闆?」
「對,是我,謝先生是吧?」
兩人握了手,謝先生的手有點涼,應該是騎車吹的,今天這冷空氣一下來,穿夾克都嫌薄。
「冷吧這天氣?」劉卓豪隨口問了一句。
「可不是嘛,昨兒個還穿短袖,今早起來翻箱倒櫃找外套。」謝先生一邊掏鑰匙一邊說,「我聽說過你,劉老闆,你前段時間在咱們這邊挺出名,接連上了兩次新聞。」
他轉身去開捲簾門。
「之前你那夥計來看房的時候,說了一下,我當時沒想起來,回去才記起,原來在電視上看過你們那個攤子。」
鑰匙捅進去,往上推。捲簾門嘩啦啦響起來,一點一點往上升。
「真是年輕有為啊,這都能開上店面了————」
門後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
等門推到一半,光線照進去,才慢慢顯出裡面的樣子。
門完全推上去之後,謝先生先進去了,走到牆邊按了一下開關,日光燈閃了兩下,亮了。
劉卓豪站在門口沒動,往裡看。
鋪子挺深,長方形。
地面是水泥的,但不是那種毛坯房的水泥,是做過防滑處理的,有細密的紋路。牆上刷著白漆,但靠下的地方顏色深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蹭過。
天花板吊著幾盞燈,是那種餐廳常用的暖色燈,不是普通的日光管。
他邁進去,鞋底蹭在地上,能感覺到那種防滑紋路的摩擦感。
往裡走了幾步,能看見靠里的位置有一排玻璃櫃,落滿了灰,但能看出來是那种放食材的冷藏櫃。
玻璃櫃旁邊是一個不鏽鋼的操作台,檯面上還放著幾個落灰的砧板,再往裡是一扇門,劉卓豪推開看了一眼,是後廚。
後廚比前廳更深。
灶台是現成的,幾個猛火灶頭,上面扣著黑乎乎的鐵鍋。
灶台旁邊是一個巨大的排煙罩,不鏽鋼的,上面掛著油漬,但能看出來是正經的餐飲排煙設備。
排煙罩連著管道,管道往上走,穿過天花板,應該是通到樓頂。
劉卓豪伸手按了一下灶台邊的開關,排煙罩嗡嗡響了兩聲,居然還能轉。
「喲,這還能用?」他有點意外。
「能用,那會兒搬走的時候沒拆,說是留給下一家。」謝先生跟在後頭,「這些東西你要用得上就留著,用不上回頭我叫人來拉走。」
灶台對面是個雙池洗碗池,不鏽鋼的。
他擰了下水龍頭,有水,嘩啦啦流出來,有點黃,放了一會兒才變清。
洗碗池旁邊是一個小門,推開進去,是一間冷庫。
大概有七八平,四周是白色的冷庫板,地上有排水槽,牆上有溫度計,指針停在零下五度。
冷庫角落裡堆著幾個塑料筐,落滿了灰,但冷庫本身是好的,壓縮機在外面,嗡嗡地響著。
他從冷庫退出來,又往後廚深處走了幾步,看見牆上釘著幾排掛鉤,不鏽鋼的,上面還掛著幾個落灰的鐵鉤子,是那種掛牛肉用的。
劉卓豪好像知道,這家店原先是幹什麼生意的了。
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前廳,又看了一圈。
這回他注意到了更多東西。
門口的牆角堆著幾塊木板,落滿了灰,但能看出來是招牌或者菜單板。他走過去,把最上面那塊翻過來,用袖子擦了擦。
—「新鮮牛肉」、「現切現賣」、「潮汕牛肉火鍋」。
這些字是紅色的,漆已經斑駁。
「哦一」
劉卓豪拖長了調子,「果然是做這個的。」
謝先生在旁邊接話:「可不是嘛,外地人開的。」
「你說這不是找不自在?這生意潮汕人自己做都不一定能做得明白,外地人來開,撐了一年多,最後還是做不下去,搬走了。」
「唉,外地人來潮汕開潮汕牛肉火鍋,他怎麼想的,開個川味火鍋,開個涮羊肉多好?」
劉卓豪點點頭,把那塊木板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外走。
站在人行道上,他遞了根煙給謝先生,自己也點了一根。
人行道上有人走過去,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騎著三輪車收廢品的男人,炸雞店門口又排了兩個人,奶茶店那倆女生還沒出來。
有些冷清。
就算是白天,也不該這麼冷清,畢竟都快中午了。
「謝先生,這鋪子一百五十平米左右是吧?」劉卓豪問著,一些基本的事情,他已經從黃偉雄的口中得知了。
他明知故問,不是為了確認,而是為了砍價。
「是,都快一百六十平了。」
謝先生指了指裡面,「從門口到後牆,十二米深,寬十二米五,差不多。」
劉卓豪點點頭,又往後廚的方向看了一眼,「搬走的時候,這些東西都留下了?」
「都留下了。」
謝先生擺擺手,「冷庫、灶台、排煙、這些柜子,全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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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帶不走,讓我自己處理。」
「我也懶得管,就那麼放著,你要用得著就用,用不著回頭我叫人來拆。」
劉卓豪又點點頭,還願意幫忙處理,倒是很通情達理。
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謝先生,「月租我記得是一」
「七千五。」
謝先生接著話,隨即明白了什麼,笑著回道,「劉老闆,你在咱們本地也算得上是個紅人,我就不跟你搞些虛頭巴腦的事情。」
「咱們這條街的行情,四十到四十五一平是正常價,客流量不能說不行,只能說,還可以。」
「我開這價,勝在我這鋪子是這條街少有這麼寬敞的,一百六十平,而且我上一個租客就是搞餐飲的。」
「你看,這冷庫是現成的,排煙是現成的,上下水是現成的,燃氣管道是現成的,灶台、操作台、冷藏櫃,全是現成的,都很齊全。」
「你到時候裝修,這能省多少錢?」
劉卓豪沒接話,又往門口走了兩步,站在那兒看著街對面。
街對面是一家賣五金雜貨的店,門口堆著些塑料桶、水管、拖把。
旁邊是一家賣粿條的,門口支著幾張塑料凳,坐著幾個吃早餐的人,再旁邊是一家關著門的鋪子,捲簾門上貼滿了小GG。
「謝先生,我多嘴問一句——」他彈了彈菸灰,「您在這條街,有幾個鋪子?」
劉卓豪剛才有留意到,人家開門的時候,那一大串叮叮噹噹的鑰匙。
謝先生挑了挑眉,沒說話。
劉卓豪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門框邊上,語氣很平,問道:「既然謝先生知道我的名頭,那不知道有沒有了解過,我目前開的那個牛排攤子的夜市,以前的客流量?」
謝先生愣了一下。
「如果謝先生真的在這條街上,有其他的鋪子,就沒有興趣做一筆投資嗎?」劉卓豪說著,「我可不是那種空手套白狼的,我是已經做出了切實的業績。」
「客流量很大程度上會影響這條街的租金價位,這條街客流量平平,所以只值這個價。」
「相反,像是步行街、牌坊街那邊,一家商鋪幾十平米,都能租上上萬的租金。」
這話其實已經說得很明確了。
謝先生沒說話,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問道:「所以你是想著,只要你能入駐這條街,就能給這條街帶來客流量,會讓其他商鋪的租金上漲?」
「你想讓我給你降租金?」
劉卓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吐了口氣煙氣,朝外頭瞧去。
「有的人做生意,就只是做生意,要看地段,要看客流。」
「但有的人不一樣,酒香不怕巷子深,特別是咱們南粵這邊,大傢伙都很重視吃這一方面,別說開在小巷子裡,就是開在山溝溝里的農家樂,只要夠好吃,都有人願意自駕開車一兩個小時,就為了吃幾隻土雞,幾條鮮魚。」
「很可能一條街的人氣,全靠一家店面支撐著,店開了,人氣就來了,店關了,人氣就散了。」
他嘴裡頭說著,目光看著外頭,似乎是在看著很遙遠的地方,「這就涉及到了一個問題了,到底應該短視些,還是目光長遠了。」
「謝先生,你要是問我,有沒有把握把人氣做起來,那我能肯定的告訴你,那是當然的,不說別的,就是我原先攤子上的顧客願意來這條街,我不說全部都願意過來,只來一半,不,三分之一!」
「就三分之一的人過來,現在這條街的客流量都不是這樣的。」
「當然了,你最好還是親眼去我攤子上瞧一眼,去問問其他攤子的老闆是不是這麼一回事,畢竟人肯定是要眼見為實的嘛。」
「其實要是有機會的話,謝先生,你沒準能把這條街其他的店鋪接手下來,就好像對面那家一」
劉卓豪指著對面,那家粿條湯麵旁邊關著的鋪子。
「這就好比,咱們這商業街旁邊突然搬過來一個學校,哇,每天的人流可就完全不一樣了,上學、放學,學生的生意,學生家長的生意,老師的生意————」
謝先生聽著,忍不住伸手摸著頭上亂糟糟的頭髮。
很癢。
越是琢磨,頭越癢。
「那就—
」
他遲疑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六千五?」
謝先生降了一千。
六千五租個一百五十平的商鋪,雖然是個小城市,但絕對超值。
「謝先生,我不跟您談七千五還是六千五,我跟您談的是,您相不相信我能把這間鋪子做起來,能把這條街的人氣帶起來?」
劉卓豪沒接話。
六千五租個一百六十平的鋪子,還帶現成的後廚設備,在小城市確實算便宜了。
先前,他心裡頭的預期,大概也是這個價位。
但現在呢?他還不滿足,還能砍!
謝先生沉默了一會兒。
「六千五已經很低了。」
他嘟囔著,像是在跟自己說。
「五千五。」劉卓豪說。
謝先生猛地抬起頭,「不————」
「押二付六,三年合同。」
他話都沒有脫口而出的機會,劉卓豪繼續說,「第一年不漲,從第二年開始,每年漲百分之十。」
謝先生愣了一下:「每年漲百分之十?」
這個數額,聽著不低。
「對。」
劉卓豪解釋道,「您讓一步,我也讓一步,第一年剛開業,我手裡頭流動資金不多,先讓我扛過去,把生意做起來,把人氣帶起來。」
「第二年您漲一點租金,合情合理,五千五的租金漲百分之十,可就是六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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