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真麻煩】
」第三年呢?再漲一次,這個租金可就快七千了,跟您提的六千五都差不多了。」
還未裝修的商鋪前,捲起的捲簾門下,劉卓豪看著房東的眼睛,「當然,您到時候也可以不漲,全看您想法,看我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的生意做得怎麼樣。」
「我直白點說,到時候沒準我做一年,真把這條街的人氣做起來了,都快趕上牌坊街那邊了,那您想的就不是怎麼漲我租金,而是怎麼留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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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又沉默了。
劉卓豪也沒著急,就等著他在心裡頭籌算。
好一會兒,房東才忽然嘆了口氣,道:「還有一個條件。」
他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抬起頭看過來。
劉卓豪心中一喜,可面上不動聲色:「您說。」
房東的目光很銳利,就像是試圖從自己的眼中看出慌張,「你簽了合同之後,不能轉租,必須自己做餐飲,不能做半年就跑,不!你必須得做滿三年!」
劉卓豪平視著他,眼裡儘是笑意,「房東不先到我那小攤子的夜市裡頭瞅瞅,再做決定?」
房東搖著頭:「不用了,你的攤子我去過了,牛排味道還不錯。」
「行。」
劉卓豪回道,「我做餐飲,做滿三年。」
房東點點頭,伸出手。
「成交。」
兩隻手握在一起,晃了晃。
「那行,條件就這麼定了。」劉卓豪鬆開手,從兜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都快中午了,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坐著,邊吃飯,邊把合同捋一捋?」
房東點點頭:「行,你看哪兒方便?前面有家炒粿條,味道還不錯,咱們去那邊買完,到後頭的茶樓邊喝茶邊吃?」
「走吧。」
兩人把捲簾門拉下來,房東騎上電動車,劉卓豪在旁邊走著,一車一人沿著人行道往南。
走了百來米,兩人在一家炒粿條湯麵門口停下來。
「干炒的,還是濕炒的?」
房東是個熟客,連菜單都不用看,就先問了自己一聲,隨後朝裡頭喝著。
不多時,兩份濕炒牛肉粿條便被拎了出來。
他把粿條放在電動車前頭的籃子裡,又利索地領著自己,往旁邊的茶館過去。
劉卓豪看著他的動作,悠閒,自在。
雖說,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穿著拖鞋,開著電動車,但就這姿態,是那些西裝革履,開著豪車的人根本不能比的。
當然了,腰間別著那一大串鑰匙,加成很大。
來到茶館,房東一馬當先推開玻璃門進去,裡頭五六張桌子,上午這會兒沒什麼人,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看見房東進來,熟絡地招呼:「老謝,還是單叢?」
「對,來泡好的,貴客。」房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從手包里拿出一沓折得整整齊齊的A4紙,「合同我帶了草稿,你先看看,有要改的地方咱們當場改。」
劉卓豪接過來,展開,是一份列印好的租賃合同,條款列得很細。
水電怎麼算,物業費誰交,裝修能不能動牆體,違約怎麼處理,上邊都一一寫清楚了。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這條。」
劉卓豪指著其中一條,「租賃期間,乙方不得擅自轉租」,如果我以後要註冊公司,用這個地址行不行?」
「行。」
房東說,「註冊公司沒問題,我配合你辦手續,到時候要什麼材料你跟我說。」
劉卓豪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中途,那老阿姨過來了,帶了一小罐茶葉過來,給他們添茶。
「嚯,高山茶,一斤一千二呢!」房東一瞧,嘖」了一句,看向老阿姨,「我說來泡好茶,也沒說要這麼好啊。」
「哎呀,該省省該花花。」
老阿姨根本不給拒絕的機會,已經把滾水加進去幫他們衝上了,「看你這樣子,今天又賺錢了吧?喝泡好茶,犒勞犒勞自己。」
他們兩個寒暄著,瞧著很熟絡。
劉卓豪沒說話,一邊看著合同,一邊看著那茶葉。
茶葉!
他低下頭,說著,「房東,咱們剛才談的那些房租五千五,押二付六,三年合同,第二年第三年遞增百分之十,這些都得寫進去。」
「那肯定。」
房東從兜里掏出筆,「你說,我現場改,待會兒到旁邊列印出來。」
「這麼便宜?」
老阿姨在旁邊瞧著,「租的那一套啊?」
「就倒閉的那家牛肉火鍋。」
房東隨口回著。
「什麼?!」
老阿姨眼睛瞪得老大,「老謝,你瘋了吧,那套那麼寬敞,你就租五千五?」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聲音都高了八度:「神經了?」
房東被她這一嗓子嚷得有點無奈,但兩人關係應該不錯,擺擺手:「你不懂你不懂。」
「什麼叫我不懂。」老阿姨不依不饒,「那不是你自己說的,那麼寬敞,整條街獨一份,至少得租七千以上,現在倒好,五千五就給人了?」
房東沖劉卓豪努了努嘴:「人家是干那個的,就前段時間上新聞那個,夜市擺攤的,牛排那個。」
老阿姨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劉卓豪。
「哦—
」
她拖長了調子,「就是那個啊。」
劉卓豪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面上沒露出來,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茶確實香,入口順,咽下去之後喉嚨里很快回甘,就連鼻子呼出來的氣,似乎都帶了點茶香。
他放下杯子,忽然開口:「大姐,你這茶室應該也開挺久了吧?」
老阿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叫誰大姐呢?叫阿姨還差不多。」
劉卓豪也笑了,順著話頭往下接:「行,阿姨,我是真不懂茶,想請教您一下,剛才聽你們說,這茶一斤一千二?」
他指了指那罐茶葉:「這為什麼這麼貴啊?喝了有什麼好處嗎?」
老阿姨和房東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帶著笑意。
「你這後生仔。」
老阿姨笑著搖搖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這麼會說話,一看就是做生意的料。」
她拿起那罐茶葉,打開蓋子,往劉卓豪面前推了推:「你先聞聞。」
劉卓豪低頭聞了一下,香,但不沖,是一股很清很淡的味道,跟他平時喝的那些茶完全不一樣。
「這茶啊。」老阿姨把蓋子蓋上,「貴,肯定不是貴在功效上,喝茶嘛,只要是茶,功效都差不多,提神、解膩、刮油,都那樣。」
她頓了頓,手指在茶罐上點了點:「貴是貴在成本上,這種高山茶,一年就那麼幾天能采,採下來還得挑,一斤鮮葉做不出幾兩干茶,再加上人工、運輸、包裝,一層一層上去,價錢就上去了。
「不過說句實在話一」」
劉卓豪點點頭,聽得認真。
「就跟你們年輕人結婚買那個什麼一樣。」
老阿姨想了想,打了個手勢,「鑽石,對,鑽石。」
「你說那玩意有什麼好處?不就是塊石頭嗎?中看不中用的,還不如買點黃金實在。」
「買點黃金,結婚的時候還能打成首飾,將來你有兒女結婚了,還能傳下去,多好。」
房東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老阿姨瞪了他一眼:「笑什麼?我說得不對?」
「對對對,你說得都對。」房東連忙擺手,端起茶杯喝茶,把笑意壓下去。
劉卓豪也笑了,這話其實挺有預見性的。
他把茶杯端起來,又抿了一口。
這茶確實好喝,按理來說,這玩意的需求,比白酒都大。
不過在他印象里,茶葉似乎不太好賣。
簽完合同,已經是十一點多了。
劉卓豪站在店門口,看著房東騎上電動車,一溜煙消失在巷子口。
那個老阿姨還站在茶館門口,端著茶杯往這邊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轉回身,掏出鑰匙,自己開了捲簾門。
這回門推上去的時候,嘎吱聲聽著格外順耳。
他走進店裡,沒在前廳停留,直接往後廚角落走。
那幾塊木板還在那兒,灰撲撲地立著,他把最上面那塊翻過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潮汕牛肉火鍋嗎?」
劉卓豪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木板放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冷庫是現成的,排煙是現成的,上下水是現成的,燃氣管道是現成的。
五千五的房租,第一年不遞增,第二年第三年每年百分之十。
他把鑰匙在手裡轉了轉,忽然想笑。
這個價格,比他預估的好太多了。
本來以為至少得七八千打底,弄不好還得萬把塊。現在五千五拿下來,省下來的錢,夠添好幾套設備了。
裝修也能鬆一口氣一水電不用大改,牆面不用重做,光是這兩塊,就能省出四五萬。
他在店裡走了兩步,鞋底蹭在防滑地磚上,沙沙地響。
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把地上的灰照得亮晶晶的。
「喂,劉老闆。」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劉卓豪回頭,看見服裝店那個老闆娘站在門口,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件淡紫色的毛衣,頭髮從左邊的肩膀上垂下,露出右耳朵上掛著的銀色耳環。
她就那麼站著,沒進來,一隻腳踩在門檻上,一隻手扶著門框,身子微微斜著,像是在自家門口乘涼那樣,隨隨便便,但又有點好看。
「剛才就覺得你眼熟,沒想到真是你。」
服裝店的老闆娘說著,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本地話的尾音,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垂下的髮絲上纏繞著。
「————你好。」
劉卓豪禮貌地回道,「以後就是鄰居了,到時候喬遷完,沒事來喝茶啊。」
「客氣了。」
老闆娘笑眯眯地,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不讓人難受,就是那種街坊鄰居看新鮮的眼神,帶著點好奇,帶著點讚賞。
她看人的時候眼睛會彎,彎成兩道月牙,眼尾有幾道細細的紋,不顯老,反而顯得愛笑。
「還真是年輕有為哈。」
她說著,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之前看你上電視,好像說是高中剛畢業?」
「是,剛畢業。」
劉卓豪點點頭,「運氣好罷了。」
「那可不只是運氣好,那得有能力。」
老闆娘往前邁了一步,站在門口正中間,雙手抱在胸前。
這個姿勢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放鬆了,像是有大把時間可以站著閒聊。
「我女兒也跟你一樣,高中生。」她嘆了口氣,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天天晚上就知道跑出去,在廣場那邊滑滑輪,叫都叫不回來,說她兩句還頂嘴。」
她搖了搖頭,頭髮跟著晃了晃,那根纏過頭髮的手指這會兒在空中點了點,那手指細細長長的,指甲剪得短,乾乾淨淨,沒塗指甲油,「跟你比起來,真是一個天,一個地啊。」
「————女兒?」
劉卓豪愣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
冷白皮,真的白,不是那種粉底抹出來的白,是透出來的,而且臉上幾乎看不到什麼褶子,只有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點紋。
嘴唇沒塗東西,但顏色挺好看,淺淺的粉。
三十出頭,有女兒,高中生?
他腦子轉了一下,那她至少得四十了吧?
但臉上看不出來。身上也看不出來。
毛衣底下,腰是腰,胯是胯,站在那裡有個弧度。
「怎麼,不像啊?」老闆娘看他那表情,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我二十歲生的,她今年十七,我三十七,正好。」
劉卓豪半點沒有不好意思,同樣笑著,很客氣,很禮貌:「那沒有,我就是沒想到,剛才差點喊你姐姐了。」
畢竟他都多少歲的人了。
「姐姐?」
老闆娘笑出了聲,這回是真的笑,不是剛才那種客氣的笑,肩膀都抖了一下,頭髮也跟著抖,她用手背擋了擋嘴。
「叫姐姐也行啊,顯年輕嘛。」
她把笑收住,但嘴角還有一點翹著,手從嘴邊放下來,往後退了一步,站在門檻外面,「走了,我就在旁邊開店,有什麼事過來找我,這條街上的店鋪,我都熟,打聽個什麼都方便。」
劉卓豪順嘴就換了個稱呼,「好,謝謝姐。」
老闆娘挑了挑眉,也沒應聲,就是饒有興趣的又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背影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挺顯眼,淡紫色的毛衣,黑頭髮,走路的時候頭髮在背上輕輕晃。牛仔褲,平底鞋,鞋底蹭在地上,有輕輕的沙沙聲。
走了兩步,她又回頭。
「對了,那家炸雞店你別去哈。」
她抬起手,往街那頭指了指,「你們年輕人就喜歡吃炸雞,但是他家油,嗯,不行。」
她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嫌棄。
劉卓豪又應了一聲,謝謝她透露了這麼一個內幕消息。
等到人家走了,他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很快收斂,鬆了口氣:「————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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