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不知道？】
劉卓豪靠在車后座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車窗外是高速公路上連綿的灰綠色隔離帶，一根根柱子飛快地往後退。
宋銀璇坐在他旁邊，他們正準備一塊兒去看先前拍攝的視頻，後期工作已經基本完成了。
而前排，豆奶坐在副駕駛位上。
至於烏鴉已經回申城了，畢竟從先前簽合同開始，他已經在這邊待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坐在駕駛位上，開車的男人絮絮叨叨的，介紹著他們公司的業務：「我們的業務很廣的，主要是幫忙拍婚慶，有時候幫忙拍點GG，偶爾有明星來這邊開演唱會，或者是有什麼行程的話，我們偶爾也能幫忙張羅張羅。」
「總之，只要跟攝影有關的，我們都干。」
「還有方案策劃、場景設計、造型設計————」
宋銀璇好奇的問道：「那你們跟小破站這邊————兩邊的業務是怎麼搭上的。
「漫展。」
開車的男人解釋著，「之前有一次漫展上，有小破站那邊的展台，我們幫忙拍了些片子，返了些片子，就搭上線了。」
「說實話，當時只是給了個名片，沒想到後續真的能有聯繫，畢竟你們公司不是在申城嘛，那可是大城市了。」
「大城市有專業的團隊，怎麼會想到找我們這些小地方的攝影師。」
宋銀璇聽著你們公司」這樣的字眼，沒答話，看向豆奶。
「這跟什麼城市沒有關係，要是線下活動，肯定是在周邊城市能找到相熟，更專業的團隊優先的。」豆奶解釋道，「不然的話，單就出行的問題，可就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十來人的團隊，別說坐飛機，就是坐高鐵都是不小的支出。
男人趕緊出聲，語調都不自覺提高了，邊恭維著，邊拉業務：「承蒙小破站公司的支持和豆奶老師的關照，這才讓我們拓展了業務！」
「這感情好，我們這邊主打的，就是便宜，好用。」
「只要你們有需要，隨時可以聯繫我們，不止是鳳城、鮀島、榕城，就是棉城、洪陽、客都、海陸豐、鷺島————只要是潮汕周邊的，我們都能趕過去！」
三人說笑著，劉卓豪沒有參與進去，拿著手機，看著後台數據中心的評論。
視頻標題：《買了四斤後腿肉自製手打牛肉丸是什麼體驗，整整數個小時，手已累癱》發布時間：2014年11月22日播放量：88.7萬彈幕數：29402條置頂評論：
劉卓豪（UP主）
時間：12—09—06：00。
感謝大家的支持！第一批下單的今天已經陸陸續續到貨了，收到品嘗後，可以來評論區反饋一下，好吃不好吃都直說，我扛得住。（雙手合十）
如果不好吃的話，我會找供應商的麻煩，讓他們加強品控方面的管理。
如果好吃的話，我才會考慮繼續跟供應商合作哦。
點讚：3412。
回覆：287。
舉報。
低下的熱評里，第一條是ID名為熬夜冠軍」的人發的：「收到了收到了！坐標廣州，昨天發貨今天到，真空包裝+冰袋，冰袋還沒化完，煮了一顆試了試，跟我在市面上買的牛肉丸不太一樣，越嚼越香。」
足足有三百多個點讚，加數十條回復，問他具體味道怎麼樣，靠不靠譜。
後頭，另一條熱評是ID名為今天還是吃火鍋」的人發的：「坐標成都，昨天到貨，今天煮了，怕味道太淡，本來準備了自己調的麻辣鍋底，結果煮出來一嘗，不用蘸料都香！（配圖：火鍋里飄著幾顆牛肉丸，紅油湯底）」
糰子大家族：「靠譜，已回購五斤，給室友分。」
：「看餓了，真的好吃對吧，對吧！好吃我就下單了！」
：「收到貨之後有點失望，太少了，七十八塊錢就這麼一點，怎麼夠吃？」
：「已下單，不好吃來罵你們！」
：「本北方人第一次見手打牛肉丸，怎麼還沒收到貨，急急急！」
——
：「那個沙茶醬求連結啊，怎麼才給一包，去市面上買了，口感怎麼不一樣。」
：「樓上可以試試買沙茶王，我們潮汕本地都喜歡這個牌子。（圖片）」
：「已回購+1。」
：「劉老闆能不能在山城開個實體店？」
：「」這評論區看得我想吃夜宵。」
：「凌晨兩點，我在看這個，我恨你劉老闆————」
劉卓豪留意著評論區裡的回復，因為不是專業的電商平台，他沒有辦法確認，這些顧客到底是不是真下單的真實用戶。
好在，這裡頭暫時沒有什麼差評，就算有也是抱怨份量太少了，目前沒有對味道不好的評價。
沒想到這麼和諧。」
劉卓豪盯著屏幕，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評論區里沒什麼差評。
偶爾有人說份量太少，有人說物流太慢，但沒有一條說味道不對的。
那些抱怨份量的，底下甚至還有人幫著解釋「一斤牛肉都四十多了，還有其他手工、
機器的費用，已經可以了」之類的。
劉卓豪把頁面往上滑，又滑下來，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退貨率也低得離譜。
他大概掃了一眼後台，幾百單里，申請退款的只有兩三個，還都是「拍錯了」「地址填錯了」這種，沒一個是說東西不好的。
這跟他印象里的電商完全不一樣。
25年那會兒，退貨多常見啊。
東西收到，不滿意，那就退。
有點小瑕疵，退。
穿過了用過了，照樣能退。
甚至還有人就算是挑不出東西的一丁點兒毛病，也願意花上幾秒鐘的時間，點點退款碰碰運氣，沒準商家真給退了呢？
「僅退款」三個字，是每個賣家的噩夢。
可現在—
「你們網購嗎？」
劉卓豪忽然開口，聲音在車裡有點突兀。
前排那個開車的男人愣了一下，話頭斷了。
宋銀璇瞧過來，副駕駛位上的豆奶也轉過頭來看他。
「..
」
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當，當然了吧？」宋銀璇有點不確定，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那你們會經常退貨嗎？」劉卓豪問，「比如遇到不稱心的東西，或者有點小瑕疵。」
宋銀璇想了想：「————如果壞了的話，應該要退吧？」
她遲疑了一下，又補充：「看價格。」
「如果不是很貴，就不退了，我前幾天買了個手機支架才十幾塊錢，結果是塑料的，想想就不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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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貨挺麻煩的，還要自己出運費，但如果是貴的，比如我之前買的相機、鏡頭那種，肯定得退。」
豆奶在旁邊點點頭：「我也差不多。」
她看了劉卓豪一眼，問：「是生意出了什麼事嗎？」
便連宋銀璇的目光里，也帶著詢問的意味。
除了司機，她們兩個都知道劉卓豪在做什麼生意。
「沒有。」
劉卓豪搖搖頭，把手機屏幕按滅，「我就是問問。」
他把手機扣在腿上，看向車窗外。
14年的網購，跟25年真的是兩個世界。
沒有「僅退款」，沒有「運費險」，沒有「七天無理由」用得比誰都熟練的用戶。
退貨是要自己出錢的，是要自己跑去郵局寄的，麻煩得很。
高速公路上，一輛大貨車從旁邊超過去，轟隆隆的聲音持續了好幾秒。
先前訂單的增長速度，隨著時間，其實已經漸漸降下來。
從一開始，第一天24小時內的後台工單系統的總量是1124個，再到第二天總量增加到1749個，之後第三天2168個。
雖說，這是工單數，不是斤數。
這意味著這幾天時間，至少賣出了2168斤，可其中，怎麼可能只有一單只賣一斤的買家，肯定也有買兩斤，三斤，甚至是為了包郵而買五斤的。
這訂單數量來看，整體客戶增長速度是在漸緩的。
直至如今幾天過去，昨天劉卓豪看的時候，只有2847個總量。
可今天，他能明確的從後台的工單系統中瞧出來，在第一批客戶反饋的回覆出現在評論區，出現在群聊後，訂單數量再一次增長了。
就現在不到半天的時間，後台工單數已經是3474個。
這意味著，回購率良好！
這應該算是穩了吧？」
劉卓豪心中忍不住嘟囔著，第一批牛肉丸，應該算是銷售成功了吧？
這麼想著，他發了條消息在他們幾個人的工作群中。
「@莊梓聰@劉鴻浩你們兩個幫我把後台那些已購的好評評論和回復找一些，截個圖，把小破站的ID和發言都記錄下來，後邊我可能得發給供貨商那邊確認。」
可這條消息剛編輯出來，劉卓豪卻在點擊發送前，遲疑了。
「豆奶老師。」
他往前探了探身，看著副駕駛座上那個背影，「像我評論區貼上去那個跳轉連結，是跳到QQ上溝通的，那應該是沒辦法通過小破站的ID去確認人家到底買沒買吧？」
按理說，應該是這樣。
但還是問一下放心。
豆奶的肩膀動了一下，沒立刻回頭。
「————是那個牛肉丸的事情嗎？」她的聲音有點緊，支支吾吾的，「這個的話，要不然你還是問問烏鴉？或者是————當時你對接的商務的人。」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我不太清楚這裡頭的流程，你那個連結我也沒有點進去過。」
一問三不知。
劉卓豪愣了一下，但也沒太在意，應了一聲又靠回座椅上。
找誰呢？
烏鴉？肥貓？
不。
他低頭點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
李總。
比起基層員工，這位才是真正有話語權的。
之前她說過，電商方面的事可以直接找她。
既然能聯繫，當然要聯繫。
但分寸得把握好。
一個公司的高管，不可能像基層員工一樣隨時待命給自己解答問題，自己現在的身份，還沒到那個份上。
他想了想，在對話框裡打字：「李總，我有個問題想問一下，咱們這邊有沒有辦法通過我評論區那條跳轉的連結，確認用戶是否已購？」
「如果是跳轉到QQ下單的話，我們肯定是確認不了信息的吧？」
「我打算把一些回購的好評數據總結一下，發給供應商那邊，加深合作聯繫。」
打完，他又加了一句：「之前你跟我說，有商務方面的事情可以問你，或者，我發個工作郵件給你？」
這樣應該可以。
郵件更正式，能留痕。
很多公司願意走郵件，就是為了這個，真有什麼事，涉及法律行政方面，是能作為證據的。
他點了發送。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李妮沒有第一時間回復。
她跟烏鴉不一樣，工作事務多，不可能一直抱著手機等消息。
「怎麼樣？」
豆奶從座椅中間扭過頭來，眼睛往他手機屏幕上瞟。
劉卓豪沉默了兩秒。
「我感覺烏鴉老師可能也不太清楚，」他回道，「所以我直接發了條消息問了一下李總。
「李總？」
豆奶愣了一下，眉頭輕輕皺起來，像是在腦子裡搜索這個稱呼。
旁邊，宋銀璇也側過臉來看他。
從上車到現在，她雖然一直有在努力找話題，搭話，可如今遇上正事了，她就在旁邊安安靜靜的等待著，但肯定是豎著耳朵傾聽的。
「你不知道嗎？」
劉卓豪明知故問，「就是你們公司營銷事業群的李總。」
「————我們公司還有營銷事業群？」
豆奶更加疑惑了。
這叫什麼話？
宋銀璇沒接話，但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努力憋著。
她把臉轉向窗外，手指在手臂上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車子在一排臨街鋪面前停下來。
說是攝影公司，其實就是個四十來平米的小店面，分上下兩層。
一樓靠街的一面是落地玻璃，貼著幾張婚紗照，照片上的新人笑得很燦爛，瞧著很幸福。
幾個人下了車。
宋銀璇站定之後，沒有立刻往裡走，而是先抬頭看了看門頭，陽光從她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她轉過頭，目光在劉卓豪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站在旁邊等著。
「就是這兒？」
她問著。
「對對對，就是這兒。」
開車的男人趕緊繞過來，一邊掏鑰匙一邊往裡走，他既是前些日子帶隊去攤子上幫忙拍攝的攝影師，同時也是這兒的老闆。
門推開，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味道飄出來。
劉卓豪先一步跟進去，眼睛四處掃了一圈。
後頭，宋銀璇緊隨著，之後是豆奶。
一層大概三十來平，靠牆擺著幾個桌上型電腦，屏幕都黑著。
對面是一面大鏡子，鏡子前面放著兩把椅子，椅子上搭著幾條紗巾，顏色都舊了。
牆角堆著幾個落灰的燈架，還有一個掛著婚紗的人形模特，婚紗的裙擺拖在地上，沾了些灰。
「劉老闆，瞧著地方是小了點。」
比起於剛才在車上的時候，更多是跟從大城市來的豆奶交談，老闆現在在自己旁邊站著，搓著手，聲音比在車上時殷勤了不少，「但是我們公司很正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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