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殭屍(二合一)
「都仔細點!角落、房梁、地窖,一處也別放過!」
周鐵按著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驛站的每一個角落。
隨著他的命令,十幾名精銳悍卒迅速散開,將這座不大的驛站翻了個底朝天。
片刻後,回報傳來。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只是有些破敗。
那些人的數量也與那婦人所說對得上,此時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大————大人————」
那婦人挎著一個竹籃,裡面裝著幾個剛蒸好的黑面饅頭,熱氣騰騰,散發著一股糧食的香氣。
她小心翼翼地湊上前,討好道:「各位軍爺一路奔波,肯定餓壞了。這是剛出籠的饅頭,還有些鹹菜,若是不嫌棄——
——」
「不必了。」
周鐵冷硬地打斷了她,揮手擋開了竹籃:「軍中有乾糧,不勞費心。」
他目光嚴厲地盯著婦人和那兩個老頭:「今夜此地由巡天衛接管。你們回下人房休息,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非必要不得出來!否則,軍法從事!」
「是————是————」
婦人嚇得臉一白,也不敢多言,連忙帶著兩個老頭唯唯諾諾地退回了後院。
看著幾人消失在陰影中,周鐵這才轉過身,對趙遠山和陳謙拱手道:「趙縣尉,陳先生,今夜委屈二位在東廂房暫歇。我已經安排了兄弟輪流守夜,就在門外。」
「有勞周校尉了。」趙遠山神色疲憊,並未多言。
眾人各自回房。
東廂房內,趙遠山倒頭便睡。
他傷勢未愈,又是一路顛簸,早已是強弩之末。
武夫修的是肉身氣血,最重調養,若是休息不夠,氣血便會衰敗。
而陳謙,卻沒有睡。
他盤膝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從懷中摸出一片老參含在嘴裡。
「周大人,你們也早些休息吧。我打坐即可。」
門外路過的周鐵聞言,透過窗縫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陳先生是————練氣?」
「略通皮毛。」陳謙淡淡回應。
周鐵眼中多了一分敬重。
練氣修的是神魂與天地之氣,以氣養神,以神補身。
到了高深處,確實可以「坐忘長生」,以打坐代替睡眠,時刻保持巔峰狀態。
這點是他們這些純粹的武夫羨慕不來的。
「那先生自便。」周鐵不再打擾,轉身離去。
屋內,燭火已熄。
陳謙閉上雙眼,雙手結印,太上感應的心法在腦海中流淌。
「閉目冥心坐,握固靜思神。」
隨著呼吸的調整,他漸漸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外界的嘈雜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感官的無限延伸。
在鍊氣狀態下,他的感官仿佛得到了加持。
他能聽到趙遠山沉重的鼾聲,聽到門外悍卒輕微的腳步聲,聽到遠處荒野中風吹草動的沙沙聲。
一絲絲清涼的靈氣被他從虛空中剝離出來,順著毛孔鑽入體內,滋養著那脆弱的紙化臟腑,同時也讓他的精神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這種清醒,在危機四伏的夜裡,便是最大的保障。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子時,夜深人靜。
原本呼嘯的風聲似乎漸漸停了,整個驛站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之中。
而在後院那間低矮的下人房裡,卻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平靜。
那婦人和幾個老頭並沒有睡覺。
他們擠在沒有點燈的黑暗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幾個破舊的布袋。
「噓————別出聲。」
婦人壓低了嗓子,透著一股陰狠的興奮:「今晚來的可是大肥羊。看那些人的盔甲和刀,絕對值不少錢。」
「可是————他們人多,還有刀————」一個老頭哆哆嗦嗦地說道。
「怕什麼!」婦人啐了一口,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咱們又不殺人,關咱們什麼事。咱們只管等著。」
她指了指門縫外那漆黑的夜色,聲音變得陰森:「這幾天是什麼日子你們忘了?是那位」出來覓食的時候。前幾撥住店的客商,哪個不是被吃得乾乾淨淨?咱們只需要等外面那位爺殺光了他們,咱們明天早上出去收屍撿錢就行了。」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灑在了門窗的縫隙處,又點燃了一根散發著怪味兒的香。
「這是用黑驢蹄子灰和糯米粉炒的,再加上門上貼的符,那位爺聞到這味兒就不喜歡,不會進咱們這屋。咱們只要躲好,這驛站里其他活人,一個都跑不掉!」
幾人聞著那股焦臭味,既害怕又期待,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早上從屍體上扒下來的金銀細軟。
在東廂房內,一雙眼睛猛地睜開了。
陳謙停止了吐納。
一股極為特殊的氣味,穿透了門窗的縫隙,鑽進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股陳年的土腥味,混合著腐爛的肉臭,以及一種乾燥的、如同風乾臘肉般的怪味。
「這味道————」
陳謙心頭一跳。
這味道他聞到過,在牛首村的地下,那些乾屍身上就有這種味道。
但這一次,味道更濃,更烈,而且————它是動的。
聽覺辨識。
「咚————咚————咚————」
極遠處,傳來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那聲音很有節奏,不像是腳步聲,倒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地面上跳躍,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微微一顫。
而且速度極快!
剛才還在百丈開外,轉眼間就已經逼近了驛站的大門!
「來了!」
陳謙猛地翻身下床,一把抓起桌上的長刀,大步沖向門口。
「什麼人?」
門外的守夜悍卒只覺眼前一花,陳謙已經推門而出。
「叫醒所有人!敵襲!」
陳謙厲聲大喝,聲音在寂靜的院落里炸響。
「敵襲?」
悍卒一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轟!!!」
驛站那扇厚實的木質大門,突然像是被攻城錘擊中了一般,瞬間炸裂開來!
木屑紛飛中,兩扇沉重的大門板直接飛進了院子,狠狠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煙塵。
「吼!」
一聲非人非獸的咆哮聲,伴隨著一股濃烈的黑色屍氣,從破碎的大門處狂涌而入。
「列陣!」
周鐵反應極快,幾乎在門碎的瞬間就從房間裡沖了出來,手中長刀出鞘,大聲怒吼。
那些正在休息的悍卒也展現出了驚人的素質,衣不解帶,提刀就沖了出來,迅速在院中結成了防禦陣型。
煙塵散去。
借著院中尚未熄滅的火把,眾人終於看清了闖入者的真面目。
那不是人,也不是野獸。
而是一群屍體。
為首的一個,身形極其高大,足有兩米開外。
它身上穿著破爛的前朝官服,但那官服已經被下面鼓脹的肌肉撐破。
最讓人心驚的是,它的全身上下,竟然覆蓋著一層濃密的、如同鋼針般的黑毛!
那黑毛在火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甚至連臉上都長滿了黑毛,只露出一雙赤紅如血的眼睛和兩顆外翻的獠牙。
毛僵!
而在它身後,還跟著七八具動作稍慢、皮膚呈現黑紫色或慘白色的殭屍。
有男有女,有的甚至還穿著行商的衣服,顯然是剛屍變不久的紫僵。
「這————這是殭屍?」
周鐵瞳孔驟縮,眉頭皺緊。
這荒山野嶺,怎麼會有這種成氣候的妖物?
尤其是那領頭的毛僵,渾身煞氣凝結如實質,那可是銅皮鐵骨、刀槍不入的凶物!
「小心!那領頭的不好對付!」
陳謙站在迴廊下,目光凝重。
在他的視野中,那頭毛僵所散發的氣息與驚悚感甚至要超過周鐵!
「吼!」
毛僵發出一聲低吼,雙腿微曲,猛地一蹬地面。
它那龐大的身軀竟然如同一隻大鳥般騰空而起,直接越過了前排的防禦。
雙臂平伸,十根長著數寸長黑指甲的手指,如同十把匕首,直插周鐵的面門!
速度快如鬼魅!
「斬!」
周鐵暴喝一聲,雙肩火光亮起爆發,手中長刀裹挾著赤紅的刀芒,迎著毛僵的雙臂狠狠劈下。
「當!」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火星四濺。
周鐵只覺虎口發麻,長刀竟然被彈開了!
那毛僵的手臂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連皮都沒破!
「銅皮鐵骨?」周鐵大驚。
還沒等他變招,毛僵已經欺身而入,一口屍氣噴出,腥臭撲鼻,同時雙臂橫掃,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周鐵震退了三步。
與此同時,那七八隻黑僵紫僵也衝進了人群。
「殺!」
悍卒們怒吼著揮刀砍殺。
但這一次,他們遇到了硬茬子。
這些黑僵雖然沒有毛僵那麼變態,但也是皮糙肉厚。
普通的刀劍砍在它們身上,就像是砍在敗革上,入肉三分就被骨頭卡住。
而它們根本不知疼痛,只會狂地撲上來撕咬。
「啊!」
一名悍卒一刀砍在一隻黑僵的肩膀上,刀刃卡在了骨頭裡。
那黑僵反手一爪,直接抓破了他的胸甲,在他胸口留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黑色的屍毒瞬間侵染了傷口。
「退!結圓陣!別單打獨鬥!」
周鐵一邊死死纏住毛僵,一邊大聲指揮。
但局勢依然不容樂觀。
這些悍卒雖然都是心火境的好手,氣力綿長,但面對這種不容易打死、砍爛的怪物,他們的優勢完全發揮不出來。
而且那隻毛僵太強了,它在人群中縱跳如飛,每一次撲擊都會帶起一陣腥風血雨,哪怕是周鐵也只能勉強招架。
趙遠山此時也沖了出來,但他重傷未愈,只能勉強提刀護在陳謙身前,看著場中的慘狀,心急如焚。
「陳老弟!這東西太硬了!咱們的刀砍不動啊!」
陳謙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隻毛僵。
「看來,這官驛不乾淨啊。」
「得想想辦法破了它的防!」
陳謙知道,再這麼耗下去,這支隊伍恐怕得折點人手在這兒了。
他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了那個一直背在身上的大竹簍上。
這幾天在馬車上,他除了練氣,也沒閒著。
利用手頭的材料,他嘗試著製作了一些基礎的紙紮靈物。
雖然威力遠不如李承運那種級別,但也還是被他摸索出了一些用法!
「大米,讓開點。」
陳謙低語一聲,一把掀開了竹簍上的黑布。
只見竹簍里,除了瑟瑟發抖的老鼠們,還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幾十隻巴掌大小的紙蝴蝶。
這些蝴蝶用黃表紙摺疊而成,翅膀上用硃砂畫著詭異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硫磺味。
「去!」
陳謙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體內那一縷微弱的炁瞬間注入指尖。
他猛地抓起一把紙蝴蝶,向著空中的戰場拋去。
原本死物的紙蝴蝶,在離手的瞬間仿佛活了過來。
它們扇動著紙翅膀,竟然無視了重力,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撲向了那些正在逞凶的黑僵和紫僵。
「這是什麼玩意?」
正在苦戰的悍卒們一愣。
下一秒,那些紙蝴蝶如同附骨之疽般貼滿在了殭屍的身上。
額頭、後背、胸口。
「爆!」
陳謙劍指一豎,低喝一聲。
「轟!轟!轟!」
貼在殭屍身上的紙蝴蝶瞬間爆燃!
那是混合了硃砂、硫磺以及陳謙心火氣血。
這原本是準備之後對付一些鬼祟一類的髒東西所準備的,用來打遠程所用。
但如今對於皮糙肉厚的殭屍來說,火攻也是最有用的招術!
「嗷!」
那幾隻黑僵紫僵瞬間變成了火人,發出了悽厲至極的慘叫。
它們瘋狂地拍打著身上的火焰,但那火焰如同跗骨之毒,根本撲不滅,反而順著屍油越燒越旺,燒得它們皮開肉綻,屍氣潰散。
「好機會!砍它們的脖子!」
悍卒們見狀大喜,趁著殭屍被火焰燒得動作遲緩之際,紛紛揮刀補刀。
「噗嗤!噗嗤!」
殭屍一顆顆猙獰的頭顱滾落,那些難纏的小嘍囉終於被清理乾淨。
「吼!」
那隻毛僵見手下被滅,頓時暴怒。
它也不管周鐵了,身形一轉,竟然直接躍上屋頂,居高臨下地盯著陳謙,眼中紅光大盛。
它那雙赤紅如血的眼珠子死死鎖定了陳謙。
沒有任何預兆,毛僵身形驟然一縮,隨即猛地彈射而出!
它不再顧忌四周的刀槍,身形如同一顆黑色的炮彈,裹挾著令人窒息的腥風,從屋脊上俯衝而下,十指如鉤,直取陳謙的天靈蓋!
這一撲之勢,快若閃電,勢若奔雷!
「休想傷他!」
「孽畜爾敢!」
兩聲暴喝幾乎同時響起。
一直守在陳謙身側的趙遠山,與周鐵,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周鐵渾身氣血沸騰,手中戰刀化作一道匹練,由下而上,卻是一記狠辣的斬擊!
趙遠山雖重傷未愈,但畢竟是老牌雙燈境,此刻不顧傷勢崩裂,九環大刀嗡鳴震顫,也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
兩把刀,一左一右,精準無比地同時砍在了毛僵那長滿黑毛的脖頸之上!
「當!」
一聲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四濺。
然而,下一秒,兩人的臉色齊齊一變。
他們只覺虎口劇震,仿佛砍中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塊包著牛皮的百鍊精鋼!
那足以斷金碎石的兩刀,砍在那層厚厚的黑毛與屍皮上,竟然只是堪堪入肉兩分,再
難寸進!
連頭都沒砍下來!
這就是毛僵,銅皮鐵骨,刀槍不入!
「滾!」
兩人雖然震驚,卻並未退縮,同時怒吼一聲,勁力爆發,合力一震。
「砰!」
巨大的反震之力爆發。
那毛僵雖然防禦驚人,但在兩大高手的合力一擊下,也被震得身形失衡,向後倒飛而出,重重砸在了院牆之上,將半面土牆都撞得坍塌。
「吼————」
煙塵中,毛僵迅速爬起。
感受著脖子上滲出黑血的傷口,眼中的瘋狂終於多了一絲忌憚。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被眾人護在中間的陳謙,又看了看手持雙刀、殺氣騰騰的周鐵與趙遠山,似乎明白今晚已討不到便宜。
「嗖!」
它不再戀戰,雙腿猛地一蹬,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屋脊上幾個起落,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它跑了。
但這撤退的果斷與冷靜,更讓陳謙確信。
這東西,有靈智!
「窮寇莫追!」
周鐵攔住了想要追擊的士兵,大口喘著粗氣,看著滿地的屍體和狼藉,臉色凝重。
他收刀入鞘,快步走到陳謙面前,眼中滿是震驚與感激:「陳先生多謝相助!剛那是————道術?」
紙蝶化火,焚燒殭屍。
這等手段,他只在京城那些道門手裡見過。
「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陳謙拍了拍手上的紙灰,神色淡然,心中卻在滴血。
那可是他好幾個晚上沒睡覺才折出來的存貨啊,這一下全沒了!
「不過————」
陳謙收回目光,走到一具被砍倒的紫僵旁。
「周大人,你看。」
「這具屍體皮肉尚未完全乾癟,顯然屍變不久。」
「再看這衣料,是上好的蜀錦,腰間還掛著行商專用的帳冊和銀袋。這說明————它們根本不是深山老林里的陳年老屍,而是之前路過此地、被害慘死的行商!」
說著,他又指向不遠處另一具紫僵。
「還有那具————雖然衣服爛得不成樣子,但看那領口的樣式和布料的顏色,分明是驛卒的公服!」
周鐵聞言,使了個眼色。
「去把那幾個都給我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