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凌風的目光,最終牢牢鎖定了那具漆黑的石棺。他能感覺到,所有的異常,所有的威壓,所有的危險,都源自於此。「最後守護者」……就在這石棺之中?
他緩緩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踏在純淨的乳白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迴響。體內的力量緩緩流轉,尤其是麒麟之力,在進入這間石室後,似乎變得更加活躍,與石棺中散發出的某種「同源」但更加古老厚重的氣息,隱隱呼應。
就在他走到距離石棺平台大約十步之遙時——
「嗡——!!!」
石棺上那些明滅不定的暗金色符文,驟然光芒大盛!一股比之前強烈了十倍不止的、混合了無盡歲月滄桑、大地厚重威嚴、以及一絲被漫長時光和污染侵蝕後的混亂、憤怒與悲傷的恐怖意志,如同甦醒的遠古巨神,猛地從石棺中爆發出來,如同實質的精神風暴,狠狠撞向聶凌風的靈識!
同時,那具緊閉的漆黑石棺,棺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鏽死了千萬年的「嘎吱」摩擦聲,然後,緩緩地、沉重地,向一側滑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精純、卻也更加混亂矛盾的「氣息」,從棺中瀰漫而出。那氣息,如同沉澱了萬載的大地精華,又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熔岩,還夾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褻瀆與悲傷。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細密、如同龍鱗般暗金色鱗片、卻乾枯如同老樹、指甲彎曲如同鷹鉤、流淌著暗紅色、仿佛岩漿與污血混合物的巨大手掌,從那滑開的棺蓋縫隙中,緩緩地、僵硬地……探了出來,搭在了棺沿之上。
然後,是另一隻。
兩隻手掌用力,仿佛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巨人,在嘗試著……起身。
「轟隆隆……」
整個石室,不,仿佛整座孤峰祭壇,都隨著這「起身」的動作,微微震顫起來!乳白色的石材地面,出現細密的裂紋!空氣中那股威壓,暴漲到了頂點,幾乎要將人的靈魂都壓碎!
聶凌風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但他咬緊牙關,眼中暗金色與赤金色的火焰,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地燃燒著!他死死地盯著那緩緩打開的棺蓋,盯著那探出的、覆蓋著暗金鱗片的巨手,體內的麒麟與鳳血之力,在這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壓和同源氣息的刺激下,瘋狂地運轉、共鳴、甚至……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既想要臣服、又想要對抗、更想要去「撫平」那混亂與悲傷的、極其複雜的衝動!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棺蓋,滑開了大半。
一個龐大、佝僂、覆蓋著殘破暗金色鱗片與石質甲冑、頭顱低垂、看不清面容、周身流淌著暗紅「岩漿」、散發著無盡古老、威嚴、混亂與悲傷氣息的身影,緩緩地,從漆黑的石棺中,坐了起來。
它抬起了頭。
那張臉……已經很難稱之為「臉」。更像是一副鑲嵌在暗金鱗片與石質甲冑中的、古老岩石雕刻而成的面具。面具粗糙,布滿了風霜侵蝕的裂痕,只勉強能看出眼睛、鼻子、嘴巴的輪廓。而在那應該是「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不斷旋轉著暗金色與暗紅色光芒的、混亂漩渦!漩渦的中心,是兩點冰冷、死寂、卻又充滿了無盡痛苦、憤怒、以及一絲茫然與探尋的……光芒。
它的目光,緩緩移動,掃過石室,掃過昏迷的吉達,掃過散落的「聖物」,最終,落在了石室中唯一還站立著、身上燃燒著微弱卻同源火焰的、渺小的人類——聶凌風的身上。
四目(如果那漩渦能稱之為「目」的話)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石室中,只有石棺中坐起的古老存在,周身流淌的暗紅「岩漿」滴落在地,發出的「滴答」聲,以及它那沉重、緩慢、仿佛帶著整個大地重量的……呼吸聲。
「嗚……」
一聲低沉、沙啞、仿佛來自大地深處、帶著無盡歲月塵埃的、非人的嘆息,從那張岩石面具下,緩緩響起。
然後,那兩點混亂漩渦中的光芒,死死鎖定了聶凌風,一個更加清晰、卻依舊破碎混亂、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的意念,如同洪鐘大呂,直接在聶凌風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麒……麟……的……氣息……還有……鳳凰的……溫暖……」
「外來者……又是……外來者……」
「褻瀆……殺戮……貪婪……」
「守護……必須……守護……」
「痛苦……污染……黑暗……」
「淨化……一切……淨化……」
「你……是誰……」
「是……敵人……」
「還是……希望……」
破碎的意念,充滿了矛盾與混亂。守護的執念、被污染的憤怒、漫長歲月的孤獨與痛苦、對「同源」氣息的感應與疑惑……種種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在這古老存在的「意識」中瘋狂衝撞。
聶凌風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最後守護者」的「神智」,確實如守山人所料,已經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甚至崩潰邊緣的狀態。它僅存的本能,驅使著它要「守護」這裡,要「淨化」闖入者和褻瀆者。但它又本能地對聶凌風身上的麒麟與鳳凰氣息,感到一絲「親近」和「疑惑」。這種矛盾,讓它更加混亂,也更加……危險。
任何一點刺激,都可能讓它那脆弱的平衡徹底打破,陷入徹底的瘋狂和毀滅。
聶凌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混亂的念頭。他知道,此刻,任何過激的舉動,任何錯誤的回應,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他必須嘗試溝通,嘗試安撫,嘗試……喚醒「它」那被漫長歲月和污染掩埋的、最後一絲屬於「守護者」的清明。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將體內那微弱卻純淨的、融合了一絲鳳凰氣息的麒麟之力,小心翼翼地凝聚在掌心,化作一小簇溫暖的、暗金赤紅色的、小小的火焰。這火焰,既帶著麒麟的威嚴,也帶著鳳凰的生機與溫暖。
然後,他迎著那古老存在混亂而危險的目光,用儘量平和、清晰、帶著敬意的聲音,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和意志:
「吾名聶凌風。」
「身負麒麟之佑,亦得鳳凰垂青。」
「非為褻瀆與殺戮而來。」
「只為淨化污穢,尋回失落的傳承,守護這片受傷的土地。」
「前輩……您,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還記得,當年在此,以身為鎖,守護此地,對抗『災劫』的誓言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得可怕、只有「滴答」聲和沉重呼吸聲的石室中,清晰地迴蕩。
掌心那簇溫暖的、暗金赤紅的小小火苗,輕輕搖曳,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芒,仿佛黑暗混沌中,一點微弱卻執著的……星火。
聶凌風那平和卻帶著穿透力的聲音,在純淨而壓抑的石室中緩緩擴散,與掌心那簇暗金赤紅的溫暖火苗交相輝映,如同投入混亂深潭的一顆帶著微光的石子。石棺中坐起的古老存在——那覆蓋著殘破暗金鱗甲、流淌著暗紅「岩漿」、眼眶中旋轉著混亂漩渦的「最後守護者」——似乎被這聲音和火焰所吸引,那沉重如山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
它那由混亂漩渦構成的「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鎖定了聶凌風掌心的那簇火苗。漩渦旋轉的速度,似乎也放緩了一絲。暗金與暗紅交織的光芒,在漩渦深處明滅不定,倒映著那一點微小卻執著的星火。
它那覆蓋著鱗片、流淌著「岩漿」的巨手,無意識地抬起了幾分,仿佛想要觸碰那簇火苗,卻又在半途停住,仿佛在懼怕著什麼,或者在抗拒著什麼。暗紅的「岩漿」順著它的手臂滴落,在乳白色的地板上灼燒出「嗤嗤」的白煙和焦痕,帶來一絲不和諧的褻瀆氣息。
「我是……誰……」古老存在的意念,開始出現更加劇烈的波動,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困惑和痛苦。「守護……誓言……對抗……災劫……」
它猛地搖了搖頭,那岩石面具般的頭顱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眼眶中的混亂漩渦驟然加速旋轉,暗紅色的光芒大盛,一股更加狂暴、混亂、充滿了毀滅意味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出:「不!痛苦!黑暗!污染!一切……都被玷污了!包括……我自己!」
隨著它情緒的劇烈波動,整個石室再次劇烈震顫!更多的乳白色石板出現裂紋!空氣中那股沉重的威壓,瞬間變得充滿了攻擊性和毀滅欲!它身上流淌的暗紅「岩漿」驟然洶湧,如同有了生命,化作無數道細小的、燃燒著邪惡火焰的「觸手」,朝著四周,包括聶凌風的方向,狂亂地揮舞、抽打!其中幾道,更是狠狠抽向石棺旁昏迷的吉達和散落在地的那些「聖物」!
「前輩!冷靜!」聶凌風心中一凜,知道這是關鍵時刻!他必須穩住對方,不能讓它徹底陷入瘋狂!他猛地踏前一步,不再僅僅是展示那簇火苗,而是將體內所剩無幾、卻最為精純的、融合了麒麟「守護」意志與鳳凰「生機」特性的力量,毫無保留地,通過那簇火苗,化作一道更加溫暖、更加明亮、帶著強烈安撫與淨化意味的光流,主動射向那古老存在抬起的手掌,以及它那混亂漩渦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