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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夜

2026-04-15 11:28:20 作者: 嘿要開心呦

  聶凌風拉著陳朵,在路邊的樹蔭下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大石頭坐下休息。陳朵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完全陌生的環境——低矮破敗的竹樓、皮膚黝黑、穿著奇特的行人、空氣中瀰漫的油炸食物和某種香料混合的奇怪氣味、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聽不懂語言的叫賣聲和摩托車的轟鳴。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新奇而……有點吵鬧。她下意識地往聶凌風身邊靠了靠,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別怕,只是到了另一個國家,人長得有點黑,說話有點怪而已。」聶凌風低聲安慰,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從不同的方向,隱晦地掃過他們,帶著審視和探究。在這片三不管的邊境地帶,他們這樣的「生面孔」,尤其還帶著一個明顯是外族(陳朵皮膚太白,眼神太乾淨)的小女孩,確實很扎眼。

  沒過多久,王也回來了。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矮胖、皮膚油亮、穿著花襯衫、滿臉堆笑、點頭哈腰的緬甸中年男人,以及一輛……車漆斑駁、輪胎磨損嚴重、引擎蓋都凹下去一塊、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老掉牙的日系皮卡。

  「搞定了,吳老闆人很好,願意把車租給我們,還給了個優惠價。」王也拍了拍那輛破皮卡的車門,灰塵簌簌落下,他面不改色地對聶凌風介紹道,「這位是吳昂基老闆,本地人,路子廣,心腸熱。」

  那叫吳昂基的胖子,搓著手,用帶著濃重口音、磕磕巴巴的漢語對聶凌風笑道:「老闆,好,車,好!便宜!去帕敢,認識路!我,帶路,也可以!」

  聶凌風看了一眼那輛仿佛剛從報廢場拖出來的皮卡,又看了看王也那副「這車很不錯了」的表情,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知道,在這種地方,過於扎眼的好車反而是累贅,這種破車反而不會引人注意。他點了點頭,用簡單的緬語夾雜著漢語說道:「謝謝,車,可以。帶路,不用,我們自己走。」

  付了錢(王也給的,不知道從「肥龍」那兒「借」了多少),吳昂基又熱情地指點了一下去帕敢的大致方向和幾個需要小心的檢查站,便樂呵呵地拿著錢走了。

  王也拉開駕駛座車門,灰塵撲面而來,他嫌棄地揮了揮手,還是坐了進去。聶凌風帶著陳朵上了后座。皮卡內部更是慘不忍睹,座椅的海綿都露出來了,儀錶盤沒幾個指針是正常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機油、汗臭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陳朵一上車,就被這味道嗆得小眉頭皺了起來,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碧綠的眸子裡充滿了「這味道好奇怪」的控訴。(๑•́ ₃ •̀๑)

  「忍忍吧,小陳朵,這已經算是『豪華座駕』了。」王也一邊試圖發動車子(鑰匙擰了好幾下,引擎才發出老牛喘氣般的咳嗽聲,終於顫顫巍巍地啟動了),一邊懶洋洋地安慰,「等到了帕敢,要是運氣好,說不定能換輛……嗯,比這新一點的。」

  破皮卡「突突」地冒著黑煙,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前行,速度慢得感人。但好在,它確實在動,而且正如王也所說,這破車毫不起眼,路上遇到的本地人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接下來的行程,枯燥而漫長。破皮卡沿著塵土飛揚的土路,在緬北起伏的山巒和茂密的林區間艱難跋涉。偶爾會遇到簡陋的、由當地武裝或民兵設立的檢查站,通常只是幾個背著老式步槍、懶洋洋的士兵或民兵,看到他們這輛破車和「技術員」打扮,簡單盤問兩句,塞點小錢(王也準備的零鈔),也就揮手放行了,甚至都懶得仔細看他們的偽造證件。

  越往北走,地勢越高,山林越密,人煙越稀少。道路也越發難行,很多時候所謂的「路」,只是被車輪碾壓出來的、泥濘不堪的車轍印。破皮卡顛簸得如同狂風巨浪中的小舟,聶凌風不得不一直用力量護住陳朵,防止她被顛散架。陳朵倒是很堅強,雖然被顛得小臉發白,緊緊抱著玩偶,但一聲不吭,只是碧綠的眸子一直望著窗外那仿佛永無盡頭的、陌生的綠色山野,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王也倒是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樣子,一手扶著隨時可能罷工的方向盤,另一隻手居然還能時不時從口袋裡摸出塊壓縮餅乾或者牛肉乾啃兩口,偶爾還哼兩句不成調的小曲,仿佛不是在穿越危機四伏的緬北山區,而是在郊遊。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緬北山區的夜晚來得很快,夕陽的餘暉剛剛被山巒吞噬,濃重的、帶著寒意的夜色便如同墨汁般迅速暈染開來。山風呼嘯,林濤陣陣,遠處偶爾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更添幾分荒涼與危險。

  「今晚得找個地方過夜了。」王也看了看油表(指針在紅線附近徘徊),又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路,終於收起了那副懶洋洋的表情,多了幾分認真,「這破車快沒油了,而且晚上在這種路上開,跟自殺沒區別。前面好像有個小鎮的燈光,去那兒看看,找個地方歇腳,順便搞點汽油。」


  又顛簸了半個多小時,前方山坳里,果然出現了幾點稀疏的燈火,隱約能看到一些低矮建築的輪廓。那是一個典型的緬北山區小鎮,規模很小,看起來比之前路過的村子大不了多少。

  破皮卡喘著粗氣,艱難地爬上一個坡,終於駛入了小鎮唯一一條、坑窪不平的「主街」。街道兩旁,零星分布著幾間用木板和鐵皮搭建的、燈光昏暗的店鋪——雜貨店、簡陋的飯館、一個門口掛著破輪胎的「修車鋪」,以及幾棟黑漆漆、仿佛無人居住的竹樓。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幾條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邊翻找食物,被車燈驚動,夾著尾巴跑開。

  空氣里瀰漫著柴火、劣質油脂、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貧瘠山區的頹敗氣息。

  王也將破皮卡停在那個掛著破輪胎的「修車鋪」前。鋪子門開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一個乾瘦的老頭正蹲在地上,擺弄著一堆鏽蝕的零件。聽到車聲,老頭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眼神渾濁的臉。

  王也跳下車,用緬語夾雜著漢語,連比劃帶說,跟老頭溝通起來。大意是車沒油了,要加油,還要在這裡借宿一晚,付錢。

  老頭似乎聽懂了,渾濁的眼睛在破皮卡和聶凌風、陳朵身上掃了掃,尤其是看到陳朵時,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麻木。他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鋪子後面一棟更加低矮破舊、仿佛隨時會倒塌的竹樓,又比劃了一個數字,意思是可以住,但要錢。

  王也爽快地付了錢(還是零鈔),老頭這才慢吞吞地起身,從鋪子角落裡拖出一個滿是油污的塑料桶,開始給破皮卡加油。那汽油看起來渾濁不堪,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怪味,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加完油,老頭指了指後面的竹樓,便不再理會他們,繼續蹲回去擺弄他的零件。

  三人提著簡單的行李(主要是工具包和一點乾糧),走向那棟作為「旅館」的竹樓。竹樓只有一層,用幾根歪斜的竹子支撐著,樓板踩上去「嘎吱」作響,仿佛隨時會塌。裡面被分割成幾個狹小昏暗的隔間,所謂的「門」就是一塊破布簾。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霉味、汗味和某種不知名昆蟲的腥氣。

  王也挑了相對靠里、看起來稍微「完整」一點的兩個相鄰隔間,對聶凌風說:「湊合一夜吧。我和小陳朵一間,你單獨一間,也好有個照應。這地方……感覺不太對勁,晚上警覺點。」

  聶凌風點點頭,他也感覺到了。這個小鎮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詭異。而且那老頭的眼神,還有空氣中隱隱瀰漫的那絲……被窺伺的感覺,都讓他心生警惕。

  陳朵似乎對這裡的環境很不適應,小眉頭一直皺著,尤其是聞到那股霉味和怪味,更是捂住了鼻子,碧綠的眸子裡充滿了嫌棄,小聲對聶凌風說:「這裡……好臭。比車裡的味道還臭。」

  「忍一晚上,明天我們就走。」聶凌風低聲安撫,同時從背包里拿出乾淨的水和壓縮餅乾,分給兩人,「先吃點東西,然後早點休息。王也,你……」

  他話沒說完,王也已經一屁股坐在隔間裡那張吱呀作響的、用幾塊木板拼成的「床」上,身體往後一倒,長長地舒了口氣:「累死道爺了……這破路,顛得我骨頭都快散了。我先眯會兒,守夜的事兒,老聶你看著安排,反正我睡著了雷打不動,有情況你叫我。」

  說完,他竟然真的眼睛一閉,不到三秒鐘,均勻的呼吸聲就響了起來,居然……秒睡了!

  聶凌風:「……」

  陳朵眨了眨碧綠的眸子,看了看「秒睡」的王也,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聶凌風,小聲說:「王也哥哥……睡覺好快。」

  「他就這樣。」聶凌風無奈地搖搖頭,對陳朵道,「你也吃點東西,然後早點睡。我守前半夜,後半夜叫王也。放心,有我在。」

  陳朵點點頭,小口小口地吃著壓縮餅乾,就著清水。雖然環境糟糕,但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顛沛流離、風餐露宿的生活,並沒有太多抱怨,只是吃著吃著,眼皮也開始打架,顯然也累壞了。

  很快,陳朵也靠著牆壁,抱著玩偶,沉沉睡去。小臉上還沾著餅乾屑,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稚嫩和惹人憐愛。

  聶凌風盤膝坐在隔間門口,背對著布簾,一邊調息,一邊將感知如同蛛網般悄然蔓延出去,籠罩了整棟竹樓和小鎮街道附近百米的範圍。他能「聽」到王也均勻的呼吸和陳朵細微的鼾聲,能「聽」到外面修車鋪老頭擺弄零件的輕微聲響,能「聽」到遠處山林的風聲和夜鳥的啼鳴……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那股隱隱的、被窺伺的感覺,卻始終未曾散去,反而隨著夜色的加深,變得更加清晰。那是一種充滿惡意、貪婪、以及一絲……興奮的視線,不止一道!來自竹樓周圍的黑暗角落,甚至可能來自……隔壁?


  聶凌風眼神微冷,體內那融合後的力量開始緩緩流轉,蓄勢待發。胸前的「鎮岳」權杖,似乎也感應到了周圍的惡意,傳來一絲微弱的、警惕的震顫。

  果然,這看似平靜的緬北小鎮之夜,並不平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色越來越深,小鎮仿佛徹底陷入了沉睡,只有風聲嗚咽。

  大約在子夜時分。

  「沙沙……沙沙……」

  極其輕微、卻並非風聲的、仿佛什麼東西在地上匍匐前進的摩擦聲,從竹樓四周的黑暗中,由遠及近,清晰地傳來!不止一個方向!同時,空氣中那股惡意和貪婪的氣息,驟然變得濃烈!

  來了!

  聶凌風霍然睜開眼,眼中暗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逝!他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間(雖然沒帶雪飲刀,但幾把鋒利的匕首和特製的鋼針一直隨身)。

  幾乎在同一時間,旁邊隔間裡,那原本「雷打不動」、鼾聲均勻的王也,呼吸聲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熟睡」的節奏,只是那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冰冷的、帶著嘲弄的弧度。

  而沉睡中的陳朵,似乎也感應到了危險的靠近,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碧綠的眸子在眼皮下動了動,但並沒有立刻醒來,只是抱著玩偶的小手,無意識地捏緊了些。

  「沙沙」聲越來越近,已經來到了竹樓之下,甚至……爬上了那搖搖欲墜的樓梯!

  布簾外,昏黃的月光(從破窗透入)下,幾道扭曲、瘦長、如同壁虎又像是被拉長的人形的、貼著地面和牆壁快速移動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從樓梯口、從破窗的縫隙、甚至從竹樓地板的縫隙中,如同潮水般,朝著聶凌風他們所在的隔間,蔓延、包圍而來!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的、非人的綠光,口中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聲,帶著濃烈的腥臭和邪惡氣息!

  不是人!是某種被污染、扭曲,或者馴化的黑暗生物!是「議會」的手筆?還是緬北這片土地本身滋生的怪物?

  聶凌風眼神冰冷,緩緩抽出了腰間的匕首。暗金色的火焰,開始在掌心無聲地凝聚、流淌。

  而隔壁,王也的鼾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停止了。

  夜,還很長。

  戰鬥,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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