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內外,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已密集如雨,帶著濃烈的腥臭與惡意,徹底撕裂了緬北山夜的死寂。數十道扭曲、瘦長、緊貼地面與牆壁的黑影,如同從最深沉噩夢中爬出的穢物,從四面八方包圍了聶凌風三人所在的隔間。它們那貪婪的綠眼在黑暗中閃爍不定,細密的、如同昆蟲口器開合的「嘶嘶」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帶著一種能侵蝕心神的、低級的褻瀆感。
不是普通的野獸,甚至不是尋常的變異生物。這些東西的氣息,與「喃姆洞」、與祭壇中被淨化的那些污穢,乃至與「議會」那些實驗體,有著某種同源的、令人作嘔的扭曲特質。只是眼前的這些,更加「原始」,更加「野蠻」,仿佛是被某種力量批量催生、或從污染地脈中自然滋生的、最低等的「爪牙」與「哨兵」。它們出現在這個看似普通的邊境小鎮,絕非偶然!
聶凌風眼神冰冷如鐵,手中那柄普通匕首的刃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火焰悄然燃起,在昏暗中如同星辰。他沒有貿然衝出,而是將感知死死鎖定了每一道逼近的黑影,計算著它們的速度、路線和可能的攻擊方式。體內融合之力奔騰流轉,胸前的「鎮岳」權杖傳來沉重而威嚴的震顫,仿佛對周圍這些「污穢」的存在感到本能的厭惡與憤怒。
隔壁,王也的「鼾聲」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近乎虛無的寂靜,仿佛那個隔間裡空無一物。但聶凌風能感覺到,一股更加隱晦、更加難以捉摸、卻又仿佛能顛倒乾坤、撥弄因果的奇異「場」,正在那裡無聲地蔓延、凝聚。王也這傢伙,顯然不打算第一時間出手,或者說,他想看看這些「不速之客」的成色,也想看看……聶凌風和陳朵現在的斤兩。
就在第一道貼著地面的瘦長黑影,如同毒蛇般從竹樓地板的破洞中猛地竄出,張開布滿細密利齒、流淌著粘稠黑液的口器,撲向沉睡中陳朵腳踝的瞬間——
「嗡!」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空氣震顫!
一道溫暖、純淨、呈現出深邃金紅色、邊緣卻帶著一絲鳳凰尾羽般流光的火焰光環,毫無徵兆地,以陳朵蜷縮的身體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光環擴張的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淨化一切的煌煌威勢!仿佛沉睡的並非一個少女,而是一顆被驚醒的、蘊含著無盡光明與生命力的微型太陽!
「嘶——!!!」
那撲到半空的黑影,首當其衝,被擴散的火焰光環迎面掃中!它那扭曲的身軀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發出悽厲到極點的、仿佛靈魂都被灼燒的嘶鳴!腥臭的黑液瞬間汽化,堅韌的體表鱗甲(如果那能稱為鱗甲)迅速變得焦黑、碳化、崩解!僅僅一個接觸,這猙獰的黑影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跡,徹底消失在金紅色的火焰之中,連一點灰燼都沒留下!
而擴散的火焰光環並未停止,繼續以陳朵為中心,形成一個直徑約三米的、穩定燃燒的金色火環,將陳朵、聶凌風所在的隔間,以及大半邊牆壁都籠罩在內!火環散發著溫暖卻不灼人的溫度,將竹樓內的霉味、腥臭、以及那無處不在的惡意窺伺,瞬間淨化、驅散得一乾二淨!那純淨而神聖的火焰氣息,與周圍污濁黑暗的環境形成了極其鮮明、甚至有些刺目的對比!
陳朵,醒了。
不,或許她並未完全「醒」來。她依舊蜷縮在牆角,抱著她的熊貓玩偶,雙眼緊閉,小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熟睡中的紅暈。但那擴散的金紅色火焰光環,以及她周身自然流轉的、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凝實、熾烈、充滿靈性的鳳凰真火,無不表明——她的身體,她的血脈,她的力量,在感受到外界極致的惡意與污穢威脅時,自發地、本能地進入了某種更深層的防禦與淨化狀態!這是一種源於血脈深處的、近乎條件反射的自我保護機制,也意味著,她對自身鳳凰之力的掌控和契合,已然達到了一個全新的、近乎「本能覺醒」 的層次!
「哦?」 隔壁傳來王也一聲幾不可查的、帶著淡淡訝異的輕哼,隨即又歸於寂靜,似乎對陳朵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頗感興趣,但也僅此而已,依舊沒有出手的意思。
而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如同潮水般的黑影,在陳朵這突如其來的、純淨而霸道的火焰光環面前,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沖在最前面的十幾道黑影,在接觸到火環的瞬間,便步了第一隻的後塵,悽厲嘶鳴著化為烏有。後面的黑影頓時騷動起來,發出更加焦躁、憤怒,卻又帶著一絲畏懼的嘶嘶聲,停在火環之外,不敢再輕易靠近。它們那貪婪的綠眼,死死地盯著火環中心沉睡(或者說處於特殊狀態)的陳朵,眼中充滿了渴望與忌憚的複雜光芒。仿佛陳朵對它們而言,既是無上美味,又是致命毒藥。
然而,這些被污染扭曲的黑暗生物,顯然不具備太高的智慧,只有最原始的獵食和破壞本能。短暫的遲疑和畏懼,很快被更加強烈的貪婪和背後可能存在的「驅使」所壓倒。更多的黑影從黑暗中湧出,它們不再盲目衝擊,而是開始沿著火環外圍快速遊走,尋找著可能的薄弱點,或者試圖從上方、從牆壁後方發起攻擊。同時,一些黑影開始從口器中噴射出腥臭的黑色粘液,或者釋放出無形的精神衝擊波,試圖腐蝕、污染、干擾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火焰光環。
火焰光環在陳朵無意識的維持下,穩固地燃燒著,將一切攻擊隔絕在外。但聶凌風能感覺到,陳朵體內的鳳凰真火,正在以一種穩定的速度消耗著。這種被動的、本能的防禦,雖然強大,但顯然無法持久,尤其是在面對數量如此眾多的敵人時。
不能再等了!
「朵朵,可以了,剩下的交給我。」聶凌風低聲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傳入陳朵的意識深處。同時,他一步踏出,主動跨出了那溫暖的金紅色火環保護範圍!
這一步,如同信號。
火環外,那些焦躁遊走的黑影,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沸騰!距離最近的七八道黑影,發出興奮的嘶鳴,從各個角度,如同黑色的閃電,朝著「主動送上門」的聶凌風,瘋狂撲噬而來!腥風撲面,利齒與爪影交織成死亡的羅網!
「來得好!」
聶凌風眼中厲色一閃,不閃不避,體內那融合了麒麟威嚴與鳳凰靈動的新生力量,轟然爆發!他沒有動用匕首,對付這種數量多、速度快、但單體防禦並不算太強的「污穢」生物,範圍性的淨化與鎮壓,效率更高!
他雙手虛抱,隨即猛地向兩側一分、一合!一股凝練、熾熱、堂皇、帶著淨化與鎮壓意志的暗金色火焰,如同爆發的火山熔岩,以他身體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轟然擴散!這火焰並非陳朵那種純淨溫暖的金紅,而是更加厚重、霸道,帶著大地的威嚴與不容褻瀆的神聖!火焰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噼啪」爆響,竹樓內那污濁的氣息被瞬間蒸發、淨化!
「轟轟轟轟——!!!」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道黑影,如同飛蛾撲火,一頭撞入了這爆發的暗金火焰之中!悽厲的慘嚎連成一片,卻又在瞬間戛然而止!它們在麒麟真火那霸道的淨化之力面前,比陳朵的鳳凰真火摧毀得更加徹底,幾乎是瞬間氣化!連一絲抵抗的餘地都沒有!
然而,更多的黑影前仆後繼!它們似乎被徹底激怒,或者說被某種意志驅使,不再有任何畏懼,如同潮水般從黑暗中湧出,瘋狂地撲向聶凌風!數量之多,遠超之前目測,幾乎擠滿了整個竹樓狹小的空間!腥臭的黑液如同雨點般噴射,無形的精神嘶嚎疊加,形成混亂的衝擊!
聶凌風身形如電,在狹小的空間內輾轉騰挪,將「風神動」的身法催動到極致。暗金色的麒麟真火時而在掌中化作凌厲的火焰刀芒,橫掃一片;時而化作凝練的火焰箭矢,精準點殺;時而化作護體的火焰旋渦,將襲來的黑液和精神衝擊焚燒、淨化!他的攻擊,高效、精準、帶著一種碾壓般的強勢!這些被污染的黑暗生物,在他融合了麒麟威嚴的火焰面前,如同遇到了真正的天敵,成片成片地化為飛灰!
但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似乎源源不絕,從竹樓的每一個縫隙、每一個黑暗角落中湧出!聶凌風的消耗急劇增加,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他胸前的「鎮岳」權杖,震顫得更加劇烈,仿佛在催促他,或者……在警示他什麼。
就在這時——
「嘖,沒完沒了了還。」
隔壁,王也那標誌性的、懶洋洋中帶著一絲不耐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清晰地穿透了黑影的嘶嚎和火焰的燃燒聲。
「老聶,你行不行啊?收拾幾條雜魚都這麼費勁?看得我都困了。」
話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