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過去了，什麼都沒有。
「楚嵐，你又來了……」王也這次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鬆勁兒，但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隊伍里的人才能聽到，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警覺。他的目光透過夜色，在蘆葦叢和河面之間來回掃視，手指始終沒有放開符紙。他雖然嘴上在說張楚嵐，但他的身體語言說明，他自己也不認為剛才那一瞬間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是！我真的感覺到了！」張楚嵐堅持道，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乾。他往前走了半步，又退了回來，雙眼在黑暗中大睜著，瞳孔因為腎上腺素而放大，「剛才那一瞬間，那種被盯著的感覺特別強烈！就像有什麼東西貼在我背後！我甚至能感覺到它的呼吸！涼的！特別涼！噴在我後頸上，就像是有人把一塊冰貼在了我脖子上！那種感覺絕對不是錯覺！」
「他可能真的感覺到了。」聶凌風突然出聲。
所有人再次安靜下來。沒有人敢在聶凌風開口的時候說話。
聶凌風沒有急著辯解或者下結論。他站在原地，閉上雙眼，緩緩地調整呼吸。他體內的麒麟真元開始以一種極為緩慢而深沉的頻率運轉，那股力量從他的丹田出發，流經四肢百骸，最終匯聚到他的眉心。他的感知能力在真元的灌注下被提升到了極限，精神力如同蛛網般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穿過蘆葦叢、穿過樹幹、越過河面、滲入水面之下的每一寸空間。他在捕捉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每一點不自然的溫度變化、每一道微弱的生命氣息。
片刻後，他睜開了眼睛。
「確實有東西。」他緩緩說道，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所有人都是一震。
「但我找不到它的位置。」聶凌風的眼神變得有些陰沉。他的眉心微微隆起，那是他在集中全部精力時才會有的表情。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多了一絲極少見的凝重，「它的隱匿能力極強，幾乎與周圍的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我只能感覺到它的存在——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個極淡的、極不自然的陰影，一直跟在我們身邊。但每當我想去鎖定它的具體位置時，它就會像泥鰍一樣從我的感知中滑走。」
「連風哥你都找不到？」張楚嵐吃了一驚。在他的認知里，聶凌風的感知能力是所有人中最強的，那股「被窺視感」如果強烈到了連他都能察覺的程度，聶凌風應該能輕鬆鎖定對方才對。但此刻聶凌風卻說，他找不到。
「嗯。」聶凌風點了點頭，目光依然在黑暗中搜尋著，「這說明兩件事。第一，那東西的修為不低。第二，它擅長的恰好是隱藏自身。在這種對它有利的環境中，它甚至能避開我的感知。」
他環顧四周，目光在樹林、草叢、蘆葦和河面上掃過。夜色讓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但他目光經過之處，那些影子似乎都微微退縮了一下，像是畏懼著某種被看穿的可能。
「這片區域，雖然有樹林和草叢，但都不是很好的藏身之處。」聶凌風繼續道，語速放慢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腦海中反覆推演之後才說出來，「樹林裡的樹不夠密，樹下也沒有足夠深的灌木叢。草叢雖然高，但草的密度不夠，藏不住一個體型稍大的活物。蘆葦叢倒是一個好地方，但蘆葦太脆了，只要有東西在裡面移動，就一定會弄出聲響。可是剛才楚嵐喊出聲之後，蘆葦叢里什麼動靜都沒有。所以，那東西不在岸上。」
「不在岸上……」王也喃喃道，他的眼睛慢慢睜大了，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向下偏移。
「如果岸上沒有它的藏身之處，那它要麼在天上。」聶凌風頓了頓，然後他的目光也向下移去，最終落在了那片黑暗的河面上，「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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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裡。」王也替他說完了這句話。
聶凌風微微頷首。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那條河。
那條他們一路沿著走的河。那條張楚嵐還在裡面洗過臉的河。那條河在夜色中平靜得一絲不苟，連河面上的波紋都幾乎消失不見。它像是一幅鋪在地上的黑色綢緞，光滑、安靜、深不可測。河水無聲地流著，但此刻，那種沉默不再是寧靜，而更像是一種有意識的蟄伏。
張楚嵐的臉色白了幾分。他突然想起來，自己蹲在河邊洗臉的時候，河水冰得刺骨。他當時只覺得涼快，現在回想起來，後背的汗毛又齊刷刷地豎了起來。如果那個東西當時就潛伏在水裡，離他不過三尺遠……
「我在那裡面洗了臉。」他的聲音有些發乾，像是喉嚨里卡了什麼東西。他死死盯著那片黑色的河面，握符紙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它當時就盯著我看了……」
「也許它就是在你洗臉的時候盯上你的。」馮寶寶不知從哪裡飄出來的一句話，精準而殘忍地印證了張楚嵐最害怕的猜測。
聶凌風沒有說話。他只是邁開腳步，向河邊走去。他的步伐穩健而緩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實。他的手裡握著雪飲刀，刀身在夜色中像是一道凝固的冷光。
他走到河邊，站定。河水就在他的腳邊無聲地流淌。他低下頭，看著那片漆黑的水面。水面上倒映著他的影子，也倒映著他身後灰藍色的天穹和幾點剛露頭的星光。那影子被水流輕柔地拉扯著，扭曲著，像是一個活物在水底蠕動。
他蹲下身，將左手伸進了水中。
水極冷。那種冷通過他的指間直竄上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水底伸出的手攥住了手腕。水中的陰氣像是一群細小的蟲子，沿著他的皮膚向上爬，試圖鑽進他的毛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