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水裡。」聶凌風站起身來。他的左手從水中抽出來，手指上還掛著水珠，在夜色中反射著微弱的光。他的眼神已經變了，變得銳利而危險，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刀，「而且修為不低，光是從水中滲透出來的陰氣，就足以讓普通人一觸即潰。」
他退回了幾步，然後停下了。他活動了一下右手的腕關節，手指一張一收，握緊了雪飲刀的刀柄。然後他將刀插回腰間，甩了甩右手，又活動了一下右臂的肩關節。
「既然你不肯出來，」他對著那片黑暗的河面，緩緩開口，「那我就請你出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河水的聲音掩蓋。但就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里，蘊含著一股讓空氣都為之凝滯的冷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擴張到極限。天地間的空氣像是被他的呼吸猛地抽走了大半。然後，他右手握拳，一步踏出，拳頭朝著河面轟了出去。
「天霜拳·霜寒抱月！」
一股極寒的拳勁從他右拳上噴涌而出。那拳勁呈現出一個巨大的錐形，覆蓋了他面前的扇形區域，裹挾著刺骨的冷意，砸向河面。拳勁過處，河岸邊的蘆葦上瞬間結了一層白霜，連地面上的沙子都凍得泛了白。河水在接觸到拳勁的一瞬間，浪花翻湧而起，然後又被那股極寒之氣凍成了冰晶。
轟——！！！
河面炸開了。水花濺起數米高，在極寒拳勁的作用下，那些水花根本沒有落回河裡，而是在半空中就凝結成了無數片晶瑩剔透的冰片。冰片被衝擊波震散開來，如同鑽石般在夜色中漫天飛舞，反射著星光和月亮的光，像是憑空造出了一片冰晶星河。那景象美得不真實，但這份美麗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那炸開的水幕和冰晶之間，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那道黑影粗大而修長，在河面下翻滾了一下，攪動著被炸開的水面，激起了一排極大的波浪。波浪向兩岸打來，拍在河岸上，將張楚嵐的鞋面和褲腿都打濕了大半。那黑影只露出了一瞬，就重新潛入了更深的水中，速度快得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但那一瞬間，足以讓所有人都看清了。
張楚嵐怪叫一聲，他的反應是所有人中最快的——當然，是被嚇出來的。他雙手齊出，掌心雷瞬間凝聚，兩團藍白色的雷光在他掌心炸裂開來，照亮了他的整張臉。他雙掌猛地向前推出，口中大喝：「雷法·掌心雷！」
一道粗壯的雷光從他的掌心射出，藍白色的電光撕裂了夜色，像是一桿光矛般射入河面。雷光入水時周圍的水面瞬間沸騰，大量的水汽蒸騰而起，發出巨大的嘶嘶聲。
然後，那道雷光消失了。
不是爆炸消失了。也不是被水流稀釋了。而是消失了，無聲無息，像是被一個巨大的嘴巴一口吞掉了。雷光入水之後，連一絲火花都沒有濺起來，連一縷青煙都沒有冒出來，河面只是泛起了一圈極微弱的漣漪，像是水面下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然後一切就恢復了平靜。
他的雙手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但掌心已經空了。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看那片恢復平靜的河面，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剛才那一掌用了七成力，雖然沒有全力出手，但也足夠把一頭牛電成焦炭了。可那雷光沒入水中後，就像一根針掉進了大海，連個響動都沒有，瞬間從他能感知到的範圍內消失了。他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這他媽什麼情況？那可是陽五雷！專門克制陰邪之物的陽五雷！被吞了？！」
「這水……能吸收雷法。」張靈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他的掌心也凝聚著一團陰五雷，那雷炁在夜色中像是一團跳動的黑色火焰。但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遲疑，並沒有像平時那樣自信，「我的陰五雷比陽五雷更容易被水傳導，效果甚至可能比陽五雷更差。那東西在水裡的優勢太大了。」
「那怎麼辦？」陸玲瓏急了。她的青霜劍在夜色中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劍身上的青色劍意正在高速流轉，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不安，「它藏在水裡，雷法又打不到它，我們總不能下水去和它搏鬥吧？在水裡的話，我們所有人的戰鬥力都要大打折扣，而它卻正好相反……」
「水是它的領域。」王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腦子飛快地轉動著，思考著對策。風后奇門的陣勢雖然在岸上可以布置，但對方的領域在水中，他的術法很難對水下的目標造成有效的傷害。而張楚嵐的陽五雷和張靈玉的陰五雷都被水克制，等於他們六個人中已經有兩個半被廢掉了。剩下的人……他看了看聶凌風。
「沒關係。」聶凌風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做的一切。
他慢慢拔出了雪飲刀。
不是那種快速的、戰前出鞘的拔刀。而是一種極為緩慢的、充滿儀式感的抽刀。刀身從刀鞘中一寸一寸地滑出，刀刃與刀鞘摩擦，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清越的金屬聲。那聲音在夜風中延伸著，像是一道冷光從黑暗中抽離。刀身全部出鞘後，聶凌風將刀鞘扔給了身後的張楚嵐。張楚嵐慌忙接住，把刀鞘死死抱在懷裡。
「既然雷法不行，那就用刀。」他說。
然後，他雙手握刀，將刀高高舉過頭頂。
他的身體像是一張拉滿了的弓，從腳跟到頭頂的每一條肌肉都在發力。他的膝蓋微微下沉，重心壓得很低，整個人像是一尊雕塑般站在河岸邊。體內的麒麟真元開始瘋狂涌動，如同一條被喚醒的巨龍在經脈中奔涌。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滲透出來，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流動的金光之中。
那金光如同烈日降臨，在夜色中升起。光芒照射在河面上，河水像是被一層黃金煮沸了。周圍數十米的範圍都被這片金光所照亮，蘆葦和樹木的影子被光芒拉扯得瘦長而扭曲。連空氣中漂浮的水汽都被金色的光染得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