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晴的電話掛斷得乾脆利落。
陳一凡卻拿著手機，在沙發上靜坐了許久。
黑風戈壁。
麒麟集團。
三張稀有職業轉職卡。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就像一塊在黑暗中散發著甜膩血腥味的奶酪。
慕晚晴這個女人，會這麼好心？
陳一凡不信。
這個女人無利不起早，拋出這個消息，動機絕不單純。
陷阱？
很有可能。
但麒麟集團運輸隊幾乎全軍覆沒，倖存者想在公司反應過來前渾水摸魚，這個邏輯也說得通。
不過……
整件事，都透著一股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的味道。
借刀殺人？
陳一凡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和慕晚晴的契約，基於「深淵協議」，近乎無解。
可如果他死了，契約自然作廢。
找個由頭，把他騙進黑風戈壁那種絕地，死在獸潮或者其他「意外」里。
對她來說，是擺脫自己這個「債主」的最佳方式。
換做自己，也絕對會這麼幹。
「有點意思。」
陳一凡非但沒有憤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不過，去，還是不去？
【稀有職業轉職卡】的誘惑，是實實在在的。
普通轉職，他一個F級小偷，上限鎖死。
而一張高品質的稀有轉職卡，卻能讓他一步登天，戰力發生質變。
百相的遺產讓他一夜暴富，但錢，終究是外物。
只有轉化為自身的實力，才是真正的底牌。
他想了想，暫時將這件事壓在心底。
當務之急，不是去戈壁灘。
而是去杭城。
妹妹的眼睛。
這才是他一切行動的根源與終點。
在妹妹徹底痊癒之前，任何冒險都必須讓路。
陳一凡站起身，走到別墅二樓的主臥。
這裡被王淑芬收拾得一塵不染，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皂角香。
床頭柜上，擺著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母親王淑芬笑得溫柔。
而他，牽著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咧著嘴傻笑。
那時候，陳雪的眼睛裡，好像裝著一整片星空。
陳一凡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妹妹的臉。
他眼中的所有算計與冰冷，在這一刻，盡數融化。
「快了。」
他輕聲說著，拿起了電話。
撥通了洛天的號碼，他需要驗證一些事情。
……
次日，清晨。
陳一凡先是將技能書給了王富貴和林曉雨。
讓他們兩個好好準備高考。
然後，他就乘坐底下靈能高鐵，來到了杭城。
用王青雲留下的那張不記名黑卡，在這裡最頂級的富人區「西子湖畔」，租下了一套安保級別最高的獨棟別墅。
隨後，他聯繫了慕晚晴安排的專人，將母親和妹妹，從江城的秘密莊園，悄無聲息地接到了杭城。
當王淑芬和陳雪走進這套奢華得如同宮殿的別墅時，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凡，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王淑芬拉著兒子的手，滿臉都是心疼和不安。
「媽，錢的事您別管。」
陳一凡笑著安撫。
「我現在是『英雄』，這都是上面發的獎勵。」
他隨口編了個理由。
「哥，這裡……好漂亮。」
陳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雖然看不見，卻似乎能「感受」到這裡的一切。
「喜歡嗎？」
「嗯！」
陳雪用力點頭。
「只要跟哥和媽在一起，哪裡都喜歡。」
看著家人臉上的笑容，陳一凡覺得，之前冒的一切風險，都值了。
安頓好家人，他並沒有立刻清閒下來。
他獨自來到別墅的書房，反鎖了門。
黑風戈壁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慕晚晴不可全信。
但他需要絕對可靠的情報。
昨天，他已經和洛天聯繫好，約定在杭城「問心茶樓」見面。
陳一凡眼中精光一閃。
是時候，再去會會這位「先知」了。
看看他，到底是真的無所不知，還是一個故弄玄虛的騙子。
他拿出手機，給洛天發了條信息。
「我到杭城了。」
放下手機，他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書房的陰影之中。
陳一凡穿行在杭城熙攘的人群中。
很快，他來到了一家名為「問心茶樓」的店鋪前。
推門而入，茶香撲面。
他徑直走進與洛天約定的包間。
一股餿掉的外賣混合著機油的味道，瞬間蓋過了這裡的茶香。
包間裡，一個頭髮亂成雞窩，頂著兩個碩大黑眼圈的男人，正趴在桌子上，用一把精密的鑷子，全神貫注地搗鼓著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洛天。
這傢伙，看上去比上次見面時還要……
不拘一格……
整個人，像是剛從哪個垃圾堆里爬出來似的。
陳一凡拉開椅子坐下，眉頭一皺，毫不客氣地開口。
「你這身味兒，茶館是怎麼讓你進來的？」
洛天的手一抖，一枚比米粒還小的齒輪「鐺」的一聲掉在地上。
「你懂什麼！」
他觸電般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才壓低聲音。
「這是藝術！是通往真理的修行！」
「行了，收起你那套。」
陳一凡給自己倒了杯茶，動作不緊不慢。
「我時間有限，直接說事。黑風戈壁，麒麟集團，三張轉職卡。你那個無所不知的大腦里，有什麼不一樣的消息？」
洛天看著他那副「你最好別浪費我時間」的表情，撇了撇嘴。
他小心翼翼地將桌上的零件收好，那寶貝的樣子，比對他自己都上心。
「消息本身，一文不值。」他嗓音沙啞，「現在，整個龍國的地下世界，都知道那地方有好東西。」
「說重點。」
「重點是，那支運輸隊活下來四個人，不是三個。」
洛天再次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繼續道：
「第四個人，在運輸隊覆滅的第二天，就通過黑市傳送陣逃回了龍都，並且帶走了一張S級的稀有職業轉職卡——【暴君】。」
陳一凡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慕晚晴，果然沒說實話。
「所以，現在流傳的消息，是個陷阱？」
「是陷阱，也是機會。」
洛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剩下的兩張卡，肯定還在那。一張A級力量系，另一張……應該是你想要的，S級敏捷系。」
陳一凡喝茶的手微微一頓。
「你的條件。」
「我就喜歡你這爽快勁兒！」
洛天搓了搓手，臉上堆起諂媚的笑。
「我的條件很簡單……你帶我一起去。」
「理由。」
陳一凡想了想，之前他是盡全力，都奈何不了對方。
再加上這人又有非同一般的情報……
或許可用。
「我……」
洛天剛想開口，陳一凡卻直接打斷了他。
「說實話。」
洛天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他看著陳一凡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掙扎了幾秒，最後徹底垮了下來，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
「我……我的畢業設計，遇到了一點小小的資金缺口。」
他壓低聲音，臉上露出肉痛到扭曲的表情。
「缺口有多小？」陳一凡追問。
「真的……就一點點……」洛天伸出三根手指，聲音細若蚊蠅。
陳一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洛天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一拍桌子，吼了出來。
聲音里竟然還夾雜著一股濃濃的自豪感，和一股荒謬感。
「三個億！！」
「我他媽憑本事借的三個億，那幫天殺的放貸公司，居然要派他們最頂級的『血色清收小隊』來找我！」
「你知道血色清收小隊嗎？就是那種會把人活活剝皮，做成限量版皮具，還會給你開發票的變態。」
陳一凡：「……」
好傢夥。
他看著眼前這個傢伙，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膽子還是太小了。
欠了三個億，居然還能活到現在。
「所以，你是要跑路？」
「什麼跑路，不要說的這麼難聽……我這是臨時的技術合作夥伴兼安全顧問！」
洛天義正言辭地糾正道。
「黑風戈壁那種鬼地方，地形複雜，沒我給你畫地圖，你進去就是給異獸送外賣！」
「我負責提供全部情報、路線規劃、技術支持，你！負責解決路上所有不長眼的麻煩！」
「成交。」
陳一凡沒有過多猶豫。
洛天的話，他一個字都信。
這個傢伙明顯是想跑路。
說的這麼冠冕堂皇。
至於被當槍使？
誰是誰的槍，還不一定。
「合作愉快！」洛天瞬間多雲轉晴，笑得比誰都開心，「為了表示誠意，再送你一個免費的重磅消息！」
「說。」
「麒麟集團內部，出了內鬼。那場獸潮，是人為引動的。」
「你是說，是得到轉職卡的那個人？」
「聰明！」
洛天將那隻他剛組裝好的金屬蜘蛛放在手心，任由它爬來爬去，聲音幽幽。
「所以，這次去戈壁灘的，不止有想發橫財的賞金獵人，還有……麒麟集團派出的『清理小隊』，和某些想把水攪得更渾的『老鼠』。」
「所以……我親愛的『合伙人』。」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最真誠的笑容。
「你可得……好好保護我這條小命啊。」
「另外……」
「後面的情報費……你是不是應該先付一下？不多……就五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