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都寫著「我欠了三億但我依然是天才」的傢伙,端起了茶杯。
「五百萬?」
他吹了吹茶沫,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對!五百萬!」
洛天表情瞬間變得肉痛,仿佛這筆錢不是進入他的口袋,而是要從他心頭割下。
「這可是生死搭檔的骨折價!我『先知』的情報,一個字都不止一百萬!」
陳一凡沒應聲,只用那雙黑沉沉的眸子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輕蔑,沒有審視,只有一片虛無,看得洛天心裡莫名發慌。
「咳……四百五十萬?」
洛天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氣勢弱了三分。
陳一凡放下了茶杯。
起身。
撣了撣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轉身就走。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沓。
洛天當場就懵了。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正常流程,不該是唇槍舌戰三百回合,最後自己忍痛割愛,在三百八十萬左右握手言和嗎?
怎麼說走就走了?!
「哎!別啊!」
洛天急了,一個箭步竄上去,險些抱住陳一凡的大腿。
「大哥,好歹賞兩個……」
「我比你小。」
陳一凡打斷他,語氣淡得像一杯白水。
「而且,我沒錢。」
「大哥你不能這樣!」
洛天徹底破防,雙手死死扒住陳一凡的胳膊,整個人都快掛了上去。
「我為了這情報,把我最後的信譽都給刷爆了!你現在說沒錢,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你的信譽,跟我有什麼關係?」
陳一凡腳下一頓,似乎對這個邏輯產生了真切的困惑。
「那個……其實,這消息是我從別處買的……錢,還沒給。」
洛天聲音越說越小。
陳一凡這次是真的無語了。
剛剛,是誰在那裡說負責情報支持的?
還刷爆了信用……
都欠三個億了。
這傢伙的信譽,恐怕比他兜里的硬幣還要乾淨。
「你的命,是你自己作的。」
陳一凡肩膀一抖,一股巧勁發出,洛天便身不由己地被甩開。
「我借三個億,是為了科學!是探索宇宙真理的偉大事業!」
洛天跟在後面,聲嘶力竭地辯解。
「這怎麼能叫『作』呢?」
陳一凡腳步不停。
「好歹是隊友,AA怎麼樣?」
「三七,不能再低了!」
「二…二八!」
陳一凡不為所動。
洛天急得滿頭大汗,他看明白了,這傢伙是鐵了心要白嫖!
「停!」
他猛地站住,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表情悲壯。
「錢,我可以一分不要!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陳一凡終於停步,回頭,嘴角挑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講。」
「黑風戈壁之行,戰利品里,除了我急需的幾樣核心材料,我還要三次優先選擇權!剩下的,全歸你!」
「包括那張S級敏捷轉職卡?」
陳一凡問。
「那玩意兒……我可以不要!」
洛天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心臟在滴血。
那可是S級!有了它,三個億的債務算個屁!
陳一凡看著他,笑了。
「我拒絕。」
洛天:「???」
他感覺自己的CPU燒了。
自己都退讓到賣身的地步了,為什麼還要拒絕?!
「為什麼?!」
「你的方案,對我毫無價值。」
陳一凡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胸口。
「第一,你背著三億債務,隨時可能引來『血色清收小隊』。帶上你,等於帶上一個移動的災難信標。你是麻煩本身。」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說你負責規劃路線,可我怎麼確定,你不會為了脫身,把我引向某個必死的陷阱?」
洛天的臉色,從漲紅變為煞白。
「你不信我?」
「一個負債三億的賭徒,拿什麼讓我信?」
「所以,我為什麼要帶上一個既危險、又不可信,還想分走最大利益的累贅?」
陳一凡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將洛天最後的體面與僥倖,層層剝離。
洛天徹底泄了氣,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蔫了。
「那……你說怎麼辦?」
「很簡單。」
陳一凡收回手。
「從現在起,你可以跟著我。但我,不負責你的安全,也不會幫你擋任何債主。」
「至於戰利品……可以平分。」
話音剛落,洛天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
平分?
他沒聽錯吧?
「你會那麼好心?」
「那看你腦子裡的東西,值不值這個價。」
陳一凡的眼神,落在了他的頭上。
「能不能讓你在還清三個億之後,還有的賺。」
「成交!」
洛天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生怕陳一凡下一秒就反悔。
「我,洛天,代號先知,從今天起,就是你暫時,真誠的……技術顧問了。」
至於節操?
那玩意兒在三億債務面前,一文不值。
陳一凡對這副諂媚的嘴臉視若無睹。
一個行走的情報庫,一個超頂級的技術宅,一個一串問號,身懷秘密的人。
用一個不確定最後分成多少的機會,就將其暫時綁定,這買賣,血賺。
另外,他也相信,一個欠了三億的賭徒,不藏起來。
甚至冒險與他見面。
更是執意要組隊一起去。
看來……
這麒麟集團的東西,價值不菲啊。
「你先別急著表忠心,要是這一趟收穫太差……」
陳一凡話鋒一轉。
「你最好祈禱你的腦子,真的值三個億。」
「值!絕對值!」洛天把胸脯拍得邦邦響,「上到宇宙生滅,下到隔壁王大媽今天內褲的顏色,只要信號能覆蓋,就沒有我查不到的!」
陳一凡:「……」
他懶得再跟這個活寶多說一句,轉身就走。
「等等,老闆!」
洛天立刻跟了上來,從懷裡摸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金屬方塊,塞進陳一凡手裡。
「剛攢出來的小玩意兒,『擾動器』。沒別的用,就是啟動後,能在一小片區域裡形成信息屏蔽場,干擾絕大多數探查手段。」
洛天擠眉弄眼,聲音壓得極低。
「您不是要去見那個柳思源教授嗎?國寶級人物,身邊肯定有強者暗中保護。帶上這個,能少很多不必要的『關注』。」
陳一凡掂了掂手裡的金屬塊,冰涼,緻密。
這傢伙,確實有兩把刷子。
「謝了。」
他也不客氣,將東西揣進兜里,身形一晃,便沒入了街角的陰影,再也看不見。
洛天站在原地,臉上的諂媚與市儈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驚疑。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就在剛才,陳一凡進入房間開始。
他胸口掛著的那枚【神機之心】吊墜,竟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雖然那感覺一閃即逝,但他絕不可能感知錯。
那股氣息的本質……
是「外道」的味道。
「有意思……」
洛天喃喃自語。
「真沒想到幾天不見,就有如此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