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鉤鼻中年人姓孫。
他胸前的牌子,烙印著「龍都巡查組」五個冰冷的燙金大字。
這個身份,代表著絕對的權威。
是龍都下派到地方的總巡查組。
專門負責處理各大考區可能發生的重大突發事件。
孫巡查員看著眼前這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精神已在崩潰邊緣的考生,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他聽著對方顛三倒四,卻充滿了怨毒的控訴。
「舉報!我要舉報江城一中的陳一凡!」
周凱的聲音悽厲,像被扼住喉嚨的野狗,瞬間吸引了體育場內所有提前出局者的目光。
「他散播謠言,說有秘密兌換點,設下騙局,把……把我們所有人都騙到了一個山洞裡!」
「他利用我們刷分!又挑撥離間,讓我們自相殘殺!數千人!數千名考生因此被淘汰!」
「這是高考舞弊!是驚天黑幕!你們必須徹查,取消他的成績!」
這番控訴,信息量巨大。
全場登時炸開了鍋。
「什麼?兌換點是假的?」
「媽的,我就說有問題!老子就是聽信了這個,半路被人陰死了!」
「周凱?我記得他,就是這個B在考場裡到處煽風點火,說自己拿到了鐵證!」
「結果他自己也被淘汰了?笑死,這是狗咬狗,內訌了?」
周圍的議論聲化作無數根無形的針,狠狠扎進周凱的自尊里。
孫巡查員沒有理會嘈雜,等周凱吼完,才不咸不淡地拋出第一個問題。
「你的意思是,陳一凡同學只是散播了一個謠言,對嗎?」
「是……是!但他造成了惡劣的後果!」周凱急切地辯解。
「考場規則里,有禁止散播謠言這一條嗎?」
周凱的呼吸猛地一窒。
「這……」
孫巡查員繼續發問,聲音平鋪直敘,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那麼,你,周凱同學,是不是組織了數千名考生,主動前往那個山洞,意圖圍攻陳一凡同學?」
周凱的臉色,瞬間由漲紅轉為慘白。
「我……我是為了揭穿陰謀!為了公平!」
「是嗎?」
孫巡查員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那弧度裡帶著某種公式化的譏誚。
「所以,在你所謂的『公平』之下,被圍攻的陳一凡同學進行了正當防衛,並最終導致了你們的團滅。」
「現在,你這位主動攻擊者,跑來舉報受害者舞弊?」
邏輯清晰。
字字如刀。
這番話,比任何巴掌都響亮,狠狠地抽在周凱臉上。
周圍原本還義憤填膺的考生,看向周凱的眼神徹底變了。
對啊。
說到底,不是你自己貪心不足,想去搶人家嗎?
技不如人,被人反殺了,現在跑來裝什麼受害者?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周凱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解釋,卻發現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為自己的愚蠢宣判。
就在這時。
體育場遠處的幾個巨大傳送門,光芒大盛。
堅持到考試最後一刻的考生,開始陸續傳送出來。
原本喧鬧的體育場,瞬間被一種詭異的氣氛所籠罩。
數萬人,嬉笑打鬧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看到了極為反常的一幕。
新出來的考生,明顯分成了兩個群體。
一部分人,臉上沒有考完的疲憊,也沒有落榜的失落。
可他們每個人的臉上。
都掛著出奇一致的表情。
那是一種靈魂被抽乾後的麻木與空洞。
甚至,不少人眼神渙散,像是剛從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中掙脫。
而另一部分人,則神色正常,只是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最終排名的好奇。
當那些神情麻木的考生,目光掃過體育場,最終匯聚到人群中某個正打著哈欠的少年身上時。
嗡!
仿佛被按下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這數千人的身體,齊齊一顫。
恐懼,是會傳染的。
他們下意識地,整齊劃一地,後退了半步。
僅僅是這半步,原本還算密集的人群,硬生生在陳一凡周圍,撕裂出一大片真空地帶。
他站在那裡,人群便退到那裡。
這詭異的一幕,讓那些沒有參與圍攻的倖存者們,全都看傻了。
「那群人……怎麼跟掉了魂一樣?」
「他們怎麼了?為什麼這麼怕那個江城一中的人?」
「天啊,考試的最後一個小時,在他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無聲的恐懼,比任何血腥的場面都更具衝擊力。
周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所有的指控,在這近三千人無聲的恐懼面前,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孫巡查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人群中央,卻仿佛身處另一個世界的少年。
隨後,他對手下揮了揮手。
「帶走,做筆錄。」
兩名工作人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失魂落魄的周凱。
「不!你們不能這樣!我是受害者!我是為了公平!」
周凱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聲音卻那麼無力,最終被強行拖走,消失在人群的盡頭。
從始至終,陳一凡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這時,一道冰冷的電子音,在體育場上空迴蕩,結束了這場鬧劇。
【全體考生請注意,本次高考已全部結束。最終成績與排名,將在數據核對與覆審完成後,於三日後統一公布。】
【請各位考生有序離場。】
人群開始緩緩流動。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氣質冷靜的少年,竟主動穿過了那片「恐懼真空地帶」,徑直走到了陳一凡面前。
正是秦政。
他的出現,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王富貴下意識地想上前,卻被陳一凡制止。
「你好,秦政。」
對方主動伸出手,臉上帶著一抹發自內心的欣賞與欽佩。
「陳一凡。」
陳一凡與他輕輕一握,眼神平靜。
「恭喜,」秦政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清醒,「一場精彩絕倫的心理博弈,以萬人為棋,佩服。」
他沒有提積分,沒有提其他任何東西,一語道破了整件事的本質。
「或許,我們以後在龍都,還會有見面的機會。」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秦政便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毫不拖泥帶水。
王富貴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半天,才湊到陳一凡身邊,壓低聲音:
「凡子,這小子誰啊?有點東西啊。」
「一個聰明人。」
陳一凡淡淡評價。
他招呼著林曉雨,隨著人流,向出口走去。
所過之處,人群依舊如摩西分海,主動為他們讓開一條通路。
每一個接觸到他們目光的考生,都下意識地避開,低下頭,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種褻瀆。
體育場外,陽光正好。
王淑芬和王富貴的父母,正焦急地等在警戒線外。
看到三個孩子平安無事地走出來,王淑芬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眼眶瞬間就紅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拉著陳一凡和陳雪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生怕少了一塊肉。
「媽,我沒事,好著呢。」陳一凡笑著安慰。
「一凡,曉雨,叔都聽說了!」
王富貴的父親,一個憨厚的生意人,此刻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你們這次,肯定能上龍都武大!」
高考的消息傳得很快。
雖然最終成績沒出,但「江城一中三人包攬前三」的傳聞,已經插上翅膀,飛遍了整個江城。
看著家人們臉上那發自內心的喜悅與驕傲,陳一凡心中那因殺戮而滋生的些許陰霾,悄然散去。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
那個被人群孤立,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自己父母拉著,滿臉怨毒盯著自己的周凱。
跳樑小丑而已。
他收回目光,笑著對母親說:
「媽,我餓了,我們今晚吃火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