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足以撫慰所有的疲憊與殺伐。
王富貴家裡。
濃郁的牛油香氣混合著沸騰的水汽,將所有人都包裹在一種名為「家」的溫暖氛圍里。
王富貴成了飯桌上當之無愧的絕對主角。
他嘴裡塞滿了新鮮的羊肉。
正手舞足蹈地講述著考場內的各種事跡。
不過,在他的版本里,故事被加工得驚心動魄。
「什麼叫於萬軍叢中七進七出!」
「什麼叫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我跟你們說,當時我手持巨斧,站在那裡,身後就是凡子和曉雨,那場面,嘖嘖,就跟電影裡演的一樣!」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渾身是膽、智勇雙全的無敵猛將。
林曉雨,則是那配合無間的女武神。
至於陳一凡。
在他的描述里,成了一個羽扇綸巾,永遠穩坐中軍帳的「軍師」。
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遞出「錦囊妙計」。
「……當時,那姓周的傻小子帶著近萬人,黑壓壓一片,把洞口堵得水泄不通!那傢伙多囂張啊!結果凡子他……」
王富貴故意賣了個關子,猛灌一大口冰可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他說了什麼?」
王富貴的父親聽得入了迷,緊張地追問。
王富貴一臉神秘,壓低了聲音。
「凡子就跟他說,『兄弟,幹得不錯,等我解決了這幫雜魚,頭功就是你的』。」
「噗——!」
王叔一口酒差點當場噴出來。
王淑芬聽得心驚肉跳,覺得又氣又笑,沒好氣地瞪了陳一凡一眼:
「就你鬼點子多。」
陳一凡只是笑笑,安靜地往妹妹碗裡夾了一筷子她最愛吃的嫩牛肉。
陳雪安安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
但她嘴角的笑意,從進門開始就沒消失過。
自從視力恢復,她眼裡的世界每天都充滿了五光十色的驚喜。
尤其是今日,哥哥的心情很好,像一塊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石頭,很安逸,很踏實。
「然後呢?然後怎麼樣了?」
王富貴的母親像個忠實聽眾,趕緊催促道。
「然後?」
王富貴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得意洋洋。
「那幫傻子當場就信了!回頭就把周凱給亂刀砍了!那場面,嘖嘖,血流成河啊!我們呢,就在洞裡看著,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他說得眉飛色舞,可王淑芬和王家父母表面上聽的津津有味。
可暗地裡,卻感覺背後隱隱發涼。
高考,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殘酷了?
「行了行了,別吹牛了,趕緊吃。」
王淑芬及時打斷了他。
「考完了就都過去了,最終成績還沒出來呢,別高興得太早。」
「阿姨,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王富貴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這次,別說龍都武大,就是清北武大,我跟凡子都能橫著走!」
一頓飯,吃到了深夜。
陳一凡一家人心滿意足的回到了自己家。
洗完澡,他便直接回到了自己房間,隨手打開了電腦。
他習慣性地點開「江城職業論壇」。
剛一打開,一個加粗、標紅、後面跟了十幾個火焰般「爆」字的帖子,就狠狠撞進了他的視線。
【他是屠夫還是外掛?江城一中陳一凡,刷新你對高考「公平」與「人性」的認知底線!】
陳一凡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哦?
這個標題,有水平。
他點了進去。
發帖人是匿名ID,帖子內容極其精準和惡毒,直指兩個核心。
【第一宗罪:疑似外掛,踐踏公平!】
「各位,你們見過幾分鐘內,個人積分從幾百分暴漲到近萬分的考生嗎?」
「我見過,他叫陳一凡!」
「請問,一個18歲的考生,獨自一人屠戮數千競爭者,這是人類能做到的事嗎?」
「這不是考生應有的力量,這是BUG,是赤裸裸的外掛!」
「高考是我們寒門子弟唯一的出路!現在,這條路被一個『掛壁』堵死了!我們十年寒窗,不及他開掛一場!我們要求官方徹查!必須給一個交代!」
【第二宗罪:殘忍虐殺,人性泯滅!】
「如果說開掛只是破壞規則,那麼他的所作所為,簡直是反人類!他設下陷阱,將考生騙入山洞,然後,開始了長達一小時的虐殺!」
「他打斷我們的四肢,讓我們在地上哀嚎、蠕動,他享受著我們的恐懼,欣賞著我們的絕望,最後才讓他的同夥像屠宰場工人一樣,挨個『補刀』!」
「這根本不是考生,這是一個心理扭曲的屠夫!一個享受虐殺的惡魔!這樣的人如果進入龍都武大,將會是整個社會的安全隱患!他應該去的地方是精神病院和最高審判庭!」
帖子下面,附上了幾張精心挑選的、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模糊截圖。
一張是積分榜三次刷屏,數字斷層式暴漲的對比圖。
另一張,則是洞口那堆積如山的、扭曲成各種詭異姿勢的「屍體」遠景。
這篇毒辣的檄文,瞬間引爆了全網。
「外掛」派和「虐殺」派占據了絕對的主流,互相攻伐,卻將矛頭一致對準了陳一凡。
「艹!我說我怎麼被淘汰的,原來是陪太子讀書!這他媽不查,高考的公信力何在?@教育部」
「我兒子就差幾分啊!他辛辛苦苦熬了三年,憑什麼輸給一個作弊的?不公平!!」
「我的天……打斷四肢再補刀?這心理得有多陰暗?光看文字描述我都感覺遍體生寒!」
「這已經不是考試範疇了,這是在誘導反社會人格!必須嚴懲!這種人放出來就是社會公害!」
「太可怕了,他才18歲啊!現在就這麼殘忍,以後還得了?請求警方介入調查!」
當然,這其中也有支持陳一凡的聲音,但很快被淹沒在憤怒的口水裡。
「規則之內,願賭服輸,一群輸不起的巨嬰!」
「笑死,幾千人去圍毆三個,被反殺了還有臉哭?」
「支持凡神!對付貪婪的餓狼,就該用最狠的手段!」
然而,理性的聲音在狂熱的情緒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屠夫」、「掛壁」、「特權咖」、「惡魔少年」。
一個個更惡毒的標籤,死死地貼在了「陳一凡」這個名字上。
陳一凡看著屏幕上群魔亂舞的評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滑鼠的滾輪,被他不急不緩地向下滑動。
就在這時,手機嗡嗡作響。
王富貴憤怒的咆哮從聽筒里傳來。
「凡子!你看到論壇那帖子了嗎?這幫孫子,太他媽歹毒了!把黑的說成白的!老子現在就上去跟他們對噴!」
王富貴憤怒的咆哮聲從聽筒里傳來。
「別急。」
陳一凡的語氣平靜無波。
「發帖的人,是周凱吧?」
「除了他還能有誰!這個陰魂不散的狗東西!」
「挺好的。」陳一凡輕描淡寫。
「好?好個屁啊!他們都快把你罵成反人類的戰犯了!」王富貴急得跳腳。
陳一凡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憤怒,只有冷靜。
「一場子虛烏有的輿論風暴而已,掀不起浪。」
「你睡吧,別摻和,看戲就行。」
「可是……」
「聽我的。」
不容置喙的兩個字,讓電話那頭的王富貴瞬間沒了聲音。
掛掉電話,陳一凡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開掛?虐殺?」
陳一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又是輿論風暴麼?
那就讓它,來得再猛烈些好了。
畢竟,風浪越大,釣上來的魚,才會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