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陳一凡起了個大早。
網絡上的風暴經過一夜發酵，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有燎原之勢。
幾家嗅覺靈敏的不良自媒體，已經用更聳人聽聞的標題，將「高考萬人屠殺慘案」的消息，推送到了更多人的眼前。
「陳一凡」三個字，繼【哥布林礦洞事件】、【影魔事件】、【百相事件】……
再一次登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熱搜榜。
王淑芬一臉憂慮地敲開了他的房門。
「一凡，網上那些……那些說的都是真的嗎？」
她眼裡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媽，別信那些。」
陳一凡笑著拉她坐下。
「一群人嫉妒我高考成績好。」
他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他們打不過，就只能上網罵我。」
這個解釋雖然簡單粗暴，但很符合普通人的樸素邏輯。
王淑芬將信將疑，但看到兒子平靜如常的模樣，懸著的心也放下大半。
「嗯，媽相信你。」
「放心吧。」
安撫好母親，陳一凡換了身衣服，對正在客廳同樣擔憂陳雪說：
「小雪，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陳雪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寫滿了認真。
「哥，小心。」
陳一凡出了門。
他沒有去教育局，也沒有去找暴跳如雷的王富貴。
而是徑直打車，來到了安全局的總部大樓。
走進寬敞明亮的大廳，他直接走向前台。
「你好，我要報警。」
負責接待的女警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眉清目秀、氣質乾淨得像個高中生的少年，有些意外。
「報什麼警？」
「我舉報，有人在高考期間，惡意組織、煽動數千考生，對我進行有預謀的暴力圍堵，並對我產生了精神傷害。」
陳一凡的語速不快，字句卻清晰得像手術刀。
「同時，我舉報一個叫周凱的人，以及其網絡ID『正義必勝V587』。」
「他在網絡上公然散播關於我的不實信息，捏造事實，對我進行誹謗與污衊，嚴重侵犯我的名譽權，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女警聽得一愣一愣的。
高考考場裡的事，還精神傷害？
這……跑到安全局來報警？
還涉及到網絡誹謗？
這案子聽著就新鮮。
她正想說這事可能不歸他們管，應該去找教育局。
可當陳一凡將自己的身份終端，隨意地放在讀取設備上時。
「滴」的一聲。
屏幕上彈出的個人信息，讓女警的表情瞬間定格，隨即變得無比嚴肅。
是他！
那個不久前在這裡，當眾擊殺傳奇刺客「影魔」，協助他們破獲另外一名傳奇刺客「百相」的少年英雄！
難怪看著眼熟，這氣質，這顏值……
「您……您請稍等，我立刻向領導匯報！」
女警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陳一凡也不催，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像個來辦理戶籍業務的普通市民。
他很清楚，在規則之內，身份，就是最好用的武器。
跟一群躲在屏幕後面的鍵盤俠對罵，是最低級的手段。
他要做的，是把事情鬧大。
將一場網絡輿論，上升到法律層面，讓官方下場，用最權威的方式，給這件事定性。
網上所有的口誅筆伐，都會在瞬間反轉。
他，陳一凡，將從一個「屠夫」，搖身一變，成為在絕境中反殺數千惡徒，捍衛自身與同伴榮譽的……孤膽英雄。
到時候，非但沒有污點，反而會成為履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名聲，有時候比實力更好用。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便服，但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小子！」
陳一凡抬頭，有些意外。
來人，正是王青雲。
他今天沒穿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警服。
而且換上了一身合體的便裝，整個人少了幾分慵懶，多了幾分尋常人難以察覺的凌厲。
「王叔？您怎麼在這兒？」
「開玩笑，我不在這兒，在哪裡？」王青雲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跟我來。」
他帶著陳一凡，沒有去審訊室，而是進了他那個獨立的辦公室。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陳一凡下意識抬頭看向之前那個藏有隱藏監控攝像頭的地方。
嗯？
沒了？
王建國沒有問他為什麼來報警。
也沒有提網上那些沸沸揚揚的傳聞。
只是給他倒了杯水，然後就那麼坐在他對面，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不再是過去那種看晚輩的隨和。
而是一種……審視。
一種從裡到外，要把他整個人都看透的審視。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陳一凡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不會是被他知道【鑰匙碎片·相】是自己偷偷給的了吧？
本以為，他按照林森的要求，將裝有鑰匙的檀木盒子給了官方。
按照他的推論，王青雲這時應該不在江城。
而是去了京都，將東西交給那個夜瞳。
沒想到，人還在這裡。
不會是獨吞了吧？
這個想法一出，他看向王青雲的目光，有些古怪。
不過……
他自認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可面前這人是王青雲，前十二生肖辰龍最大的競爭者。
這種級別的高手……
讓他心裡莫名有些發虛。
這「老油條」的眼光，太毒。
許久，王青雲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莫名的疲憊。
「小子，你變了。」
陳一凡心臟輕輕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
「人總是會變的。」
「不。」
王青雲搖了搖頭，他向前探了探身子。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精光四射，仿佛能刺穿人的靈魂。
「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說什麼絕對的禁忌。
「尋常職業者，哪怕是九十級的職業者，他們身上的氣息，都是不純的。」
「可你身上……」
王建國的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
「純的不能再純……」
陳一凡：「？？？」
什麼意思？
一瞬間，他被王青雲這稀奇古怪的詞語給弄懵了。
王建國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眼神變得有些無語。
合著這小子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平時不是挺聰明嘛？
怎麼這一次，這麼笨。
他緩緩靠回椅背，長長地嘆了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你……」
他盯著陳一凡，一字一頓的開口道。
「是不是，踏足『外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