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燈人？
陳一凡原以為，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涇渭分明。
明面上，是依託【世界引擎】的「職業者」。
暗地裡，是人人喊打的「外道」。
兩者水火不容。
現在看來，他錯了。
在絕對的黑與白之間，還存在著一片不為人知的灰色地帶。
而「執燈人」，就是這片灰色地帶的守門人。
「他們……和您上次說的『清理者』，是什麼關係？」
陳一凡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沒關係。」
王青雲的回答乾脆利落，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
「【世界引擎】的『清理者』，那不是人，沒有思想，不懂變通，只會執行『抹除』指令。」
「在它們眼裡，任何異常能量波動，都該被抹除，都該死。」
「而『執燈人』……」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像是在審視一段塵封的歷史。
「他們是國家的另一張臉，是藏在最深處的後手。」
王青雲的話鋒陡然一轉，道出了一個足以顛覆認知的秘密。
「『永生會』那群瘋子，妄圖擺脫規則，追求的是所謂『肉身不朽，靈魂真我』的個人超脫。」
「而『執燈人』……」
他盯著陳一凡，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是另一群瘋子。」
「他們同樣在研究『外道』，同樣在試圖繞開【世界引擎】。」
「但他們追求的，不是某個人的永生。」
「而是整個文明的『續存』。」
這幾個字，像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了陳一凡的呼吸。
果然！
作為穿越者，憑藉與眾不同的世界觀，能猜到這個世界背後的陷阱。
而作為這個世界的最高權力機構，怎麼可能對此毫無察覺！
這根本就是一個以國家意志為主導，更加隱秘、更加龐大、也更加瘋狂的「永生會」！
王青雲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語氣裡帶著無盡的滄桑與疲憊。
「『十二生肖』是行走在陽光下的盾，守護著引擎規則下的秩序與繁榮，這是我們必須走，也只能走的陽關道。」
「但總有一些人，比我們看得更遠，也更悲觀。」
「他們懷疑……我們腳下這條路的盡頭，可能不是榮耀，而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所以，『執燈人』誕生了。」
「他們的使命，就是在所有人都在抬頭趕路時，替整個文明，去黑暗中尋找另一條可能存在的路。」
「一條……不被『清理者』發現，又能擺脫最終命運的，真正的生路。」
陳一凡的念頭通達了。
這是一個行走在刀尖上的秘密組織。
是龍國為整個文明準備的「諾亞方舟」。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世界引擎】最大的背叛和挑釁。
一旦暴露，整個組織，甚至可能牽連到國家層面，被「清理者」無情地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他們找上我，是王叔你……」
陳一凡話未說完，但眼神里的探尋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個神秘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找上自己。
況且…
在外人看來，他最多是有些運氣的天才。
還不足以讓其下場邀請。
王青雲沒有否認。
「我只是……提了一個建議。」
他揉著眉心，臉上的疲憊感前所未有的濃重。
「我本以為，他們會採取隱蔽的觀察手段，沒想到，他們這麼直接。」
「這說明，你小子在他們眼裡的『價值』，比我想像的還要高。」
王青雲笑了笑，隨手摸了一根煙，叼在了嘴上。
「他們想讓我加入？」
「是，也不是。」
王青雲故作神秘。
「他們給你的，不是一份錄用通知，而是一個『資格』。」
「一個……可以隨時推開那扇門的資格。」
他深深地看著陳一凡。
「小子，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三條路。」
「第一條，頂尖學府，康莊大道，萬眾矚目。」
「在那裡，你是天之驕子，是未來的社會棟樑，是『正統』力量的繼承者。」
「這條路最安全，也最穩妥，對你的家人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而第二條，軍部。」
「鐵血熔爐，殺伐果斷。」
「在那裡，你能最快地將天賦轉化為戰力，在與異獸的血戰中成長，守護安寧。」
「至於第三條……」
王青雲的視線，落在了空氣中的某一點，意有所指。
「那是一條沒有路標，甚至看不到一絲光亮的泥濘小徑。」
「你走的每一步，都可能踩空，墜入萬丈深淵。」
「你的身邊，環繞的將是這個世界最詭異的秘密，最瘋狂的知識，以及……最純粹的死亡。」
「你可能會獲得難以想像的力量，窺見世界的真實。」
「但也可能在下一秒，就變成一具屍體，甚至，連屍體都留不下，被徹底『抹除』。」
辦公室里，只有牆上掛鍾秒針移動的滴答聲。
王青雲沒有催促，也沒有給出任何建議，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這是陳一凡自己的選擇。
也是他命運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岔路口。
陳一凡沉默了很久。
他腦中閃過的，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力量與真實。
而是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是妹妹坐在沙發上安靜看書的側臉。
「外道」也好，「執燈人」也罷，都太危險，太未知。
在他沒有足夠的能力，將所有風險都隔絕在家人之外前，他不能，也不敢將自己徹底暴露在風暴中心。
況且，不管是外道，還是【世界引擎】下的職業體系。
他才堪堪入門。
能力，實力……都相差太多。
所以，對於現在的他來講。
他需要的是……
一個足夠光鮮、足夠「正統」，能夠完美地將他的一切異常都合理化、都掩蓋起來的身份。
一個……完美的「籠子」。
他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去解析【萬物竊取】。
去壯大自己的精神力。
去將那份來自「外道」的力量，真正化為自己的獠牙。
「王叔，我考慮好了。」
陳一凡站起身，神情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平靜。
王青雲抬眼看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他讀到了答案。
「我選擇武大！」
陳一凡說道。
王青雲臉上露出了一絲「果然如此」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
失望？
「聰明的選擇。」
最後，他點點頭。
「很適合你的選擇。」
「畢竟，還是那句話，人若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至於那張卡片……」
王青雲沒有再提，仿佛那東西從未出現過。
「它只是一個資格。」
陳一凡接口道。
「一個在我需要的時候，才會去打開的『新世界』。」
「很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王青雲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去吧，去那個最耀眼的舞台，把你天才的身份，扮演到底。」
「有時候，最亮的地方，反而最能藏住自己。」
陳一凡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王青雲忽然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王青雲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提一件不怎麼光彩的私事。
「王叔請說。」
「去了龍都，離一個姓『李』的家族，遠一點。」
「李？」
陳一凡眼底光芒一閃。
「對，龍都李家。」
王青雲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家子，霸道囂張，專出天才和瘋子。尤其是他們家這一代，出了個叫李昊的，更是箇中翹楚。」
「你這種沒背景的小地方狀元，在他們眼裡，就是最可口的肥肉，最好踩的墊腳石。」
「現階段，能不招惹，就別招惹。」
陳一凡將「李昊」這個名字錄入腦海，點頭應下。
「謝謝王叔提醒。」
走出安全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陳一凡眯了眯眼，抬頭看向天空。
這次與王青雲的談話，等於在雙方之間，掀開了一角心照不宣的底牌。
而他想要了解的事情，也得到了答案。
所謂的「執燈人」，必然掌握著能屏蔽「清理者」偵測，並安全使用外道之力的方法。
甚至，王青雲本人，就是其中一員。
而那個臨走前的提醒……龍都李家。
能被他專門拎出來交代，說明這個家族的麻煩程度，遠超尋常。
或許，也和「外道」脫不開干係。
龍都。
那座匯聚了整個龍國最頂尖天才與權貴的城市，在他眼中，不再只是一個單純的求學之地。
它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結構複雜的舞台。
陽光下，天才們在競技，權貴們在博弈。
而舞台的陰影里。
「執燈人」在凝視。
「永生會」在蟄伏。
更有那個不知底細的龍都李家……
這趟渾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不過這樣……」
陳一凡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