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應星把劍往桌上一拍。
「幾百年了,你這悶葫蘆的性格還是沒變。」
「下次要是再敢一聲不吭地跑路,我就把你那對龍角鋸下來當擺設。」
「還有我呢。」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鏡流摘下了眼罩。
那雙紅色的眼瞳里,不再有魔陰身的混沌。
清澈得像是一潭寒泉。
她隨手挽了個劍花,將那柄未曾染血的冰劍收回鞘中。
「若是他敢跑。」
「我便打斷他的腿。」
雖然話語狠厲,但她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書桌後。
景元依然坐在那裡。
依然是那副慵懶的樣子,依然閉著眼養神。
但如果仔細看。
會發現他的眼角,少了幾分疲憊,多了幾分……
真正的輕鬆。
那是卸下了七百年重擔後,終於可以睡個好覺的輕鬆。
當然。
最重要的是……
「哎呀!你們怎麼都這麼嚴肅?」
一個歡快的聲音,像是百靈鳥一樣,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窗台上。
一個狐人少女正晃蕩著雙腿。
手裡拿著一壺不知道從哪順來的「仙人快樂茶」。
紫色的短髮,毛茸茸的狐耳,還有那個標誌性的護目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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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珩。
活生生的、會笑會跳、沒有任何副作用的白珩。
她從窗台上跳下來。
動作輕盈得像只羽毛。
直接竄到了㳉星面前。
舉起手裡的酒壺。
「嘿!大恩人!」
白珩笑得眉眼彎彎。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但……」
「敬你一杯!」
「為了這個……不可思議的大團圓!」
㳉星看著她。
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看著那個傲嬌的工匠,那個溫柔的劍首,那個釋懷的龍尊,那個偷懶的將軍。
還有這個……
曾是所有遺憾起點的狐人少女。
她笑了。
笑得毫無形象,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著笑著。
眼淚就下來了。
順著臉頰滑落。
滴在神策府那光潔的地板上。
「是啊。」
㳉星接過那個酒壺。
仰頭。
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嗆得她直咳嗽,但她卻覺得……
真甜。
「我做到了。」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我真的做到了。」
「把時間逆轉,把生死顛倒,把那些該死的悲劇……」
「統統踩在腳下!」
角落裡。
兩個身影正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卡芙卡優雅地整理了一下手套,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
「真是……亂七八糟的劇本呢。」
她輕聲說道。
「要是讓艾利歐看到這一幕,估計他的那塊石板都要裂開了吧?」
旁邊的銀狼吹了個泡泡。
手裡還拿著遊戲機,頭也不抬地接茬。
「那肯定的。」
「這種級別的修改,簡直就像是開了控制台直接改代碼。」
「不過……」
「啪。」
泡泡破了。
銀狼抬起頭,看了一眼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㳉星。
「既然是那位『末王』大人的手筆。」
「就算是一塌糊塗……」
「也是……挺精彩的BUG。」
卡芙卡笑了笑。
沒有反駁。
她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走吧,狼寶。」
「這裡的戲份已經結束了。」
「我們的主角……」
「已經拿到了她最想要的獎勵。」
神策府內。
歡聲笑語再次響起。
那是跨越了七百年的時光,終於補上的……
一場盛大的重逢。
㳉星擦乾了眼淚。
她看著窗外。
羅浮的星空依舊璀璨。
但這一次。
那片星空下。
再也沒有遺憾。
…………
透著一股子慵懶的煙火氣。
星槎海中樞的喧囂被層層疊疊的飛檐斗拱過濾,傳到這間名為「不夜侯」的茶館二樓時,只剩下一點恰到好處的白噪音。
西衍先生醒木拍桌的脆響隔著幾條街飄過來,混雜在茶湯沸騰的咕嘟聲里。
㳉星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捧著一隻青瓷茶盞。
她的右手與原本的左手交疊在一起,指腹摩挲著杯壁細膩的釉面。
那雙手修長有力,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早已看不出曾經斷裂缺失的慘狀。
但她現在的狀態,卻並不像這雙手看起來那麼完好。
她盯著茶湯表面漂浮的一根茶葉梗,瞳孔並沒有聚焦。
那雙平日裡總是彎成月牙、盛滿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沒有光,沒有情緒,甚至沒有焦距。
她就像是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瓷娃娃,維持著捧茶的姿勢,僵硬在熱鬧的茶館角落。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四次了。
坐在對面的星放下了手裡啃了一半的鳴藕糕。
這位銀河球棒俠嘆了口氣,伸出手在㳉星眼前晃了晃。
五根手指來回擺動,試圖喚回對方神遊天外的意識。
「㳉星?」
星壓低了聲音,語氣里並沒有平時那種沒心沒肺的調侃,反而多了幾分嚴肅。
「你是不是……系統過熱需要重啟了?」
㳉星猛地回神。
她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像是從萬米高空突然墜回了地面。
那種空洞的眼神瞬間破碎,重新聚攏起名為「㳉星」的神采。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星,隨後嘴角習慣性地扯出一個大大咧咧的笑容。
「啊?什麼?你說這茶太燙?」
她端起茶杯就要往嘴裡灌,完全忘了自己剛才已經捧著它發呆了足足十分鐘,茶湯早就涼透了。
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別裝傻。」
星盯著她的眼睛,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㳉星略顯蒼白的臉色。
「這幾天你很不對勁。」
「前天在金人巷,你盯著那個說書人發呆,差點撞到金人守衛的腿上;昨天在長樂天,你看著天空的流雲,眼淚莫名其妙就流下來了;就在剛才,你對著這杯茶發呆的時間,足夠列車躍遷三次。」
星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導過來。
「如果是身體哪裡不舒服,或者那雙手有什麼後遺症,現在就去丹鼎司找那個銜藥龍女。」
「如果是別的原因……」
星頓了頓,身體前傾,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