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自己已經見識過了人類所有的瘋狂和愚蠢，以為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真正動怒。
但蕭默做到了。
這個東方年輕人只用了十幾分鐘，就讓他這個全球數十億信徒的精神領袖，在全世界面前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蕭默……」保羅的聲音低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個音節都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恨意，「你這個言而無信的惡魔，我以主之名起誓，教廷與你，不死不休。」
與此同時，北歐極圈深處。
冰霜議會總部坐落在挪威海與北冰洋交匯處的一座巨型冰岩之下，厚達三十米的冰層將整座堡壘包裹得嚴嚴實實。
入口處只有一條由恆溫系統維持的狹窄通道能夠進出。這裡終年不見陽光，只有幽藍色的冰晶燈在穹頂下散發著冷冽的光芒。
奧拉夫站在議會大廳的正中央，面前的冰晶屏幕已經變成了一片死黑。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握緊通訊器的姿勢，指骨咔咔作響，關節處的皮膚因為用力過度而變得發白。
他那張稜角分明的北方面孔此刻扭曲得幾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樣，冰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近乎實質的暴怒。
十二個人。
他冰霜議會最精銳的冰霜之牙小隊，十二個天人境高手，兩個天人境中期，十個天人境初期，一個不少，全部被槍斃。
五千億贖金，被吞了。
「砰」的一聲巨響，奧拉夫的左拳狠狠砸在面前的冰晶長桌上。
桌面上的裂紋以他的拳頭為中心向四周蔓延，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冰屑飛濺，落在他的鬍鬚和頭髮上，他渾然不覺。
「蕭默！」他的咆哮聲在冰窟般的議會大廳里反覆迴蕩，震得穹頂上的冰晶燈都在微微顫動，「你這個背信棄義的畜生！我奧拉夫對先祖起誓，不親手挖出你的心臟，我甘願永墜冰獄！」
大廳兩側的長老們一個個噤若寒蟬，沒有人敢抬頭看奧拉夫一眼。
他們太了解這位會長的脾氣了——冰霜議會傳承千年，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當眾羞辱過。
南美，亞馬遜叢林深處。
太陽神殿的祭壇建在一座被密林包裹的瑪雅金字塔頂端，四周環繞著數十座蛇形石雕，每一座石雕的蛇眼都泛著幽綠色的光芒。
神殿內部終年點著數百支用動物油脂製成的火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燻味和血腥味。
伊察納站在祭壇中央，面前的石台上攤著一套用於獻祭的銀制刀具。
他的手機就放在那套刀具旁邊，屏幕上還在循環播放著蕭默直播的最後一段畫面。
阿波羅被槍斃的瞬間，伊察納的手指猛地一緊，手中的骨珠串被生生捏碎，白色的骨粉從他的指縫間簌簌落下，在火把的照耀下像是某種不祥的塵埃。
七個蛇影小隊的成員，兩個天人境中期，五個天人境初期，全部死在了金三角。
三千億贖金，被吞了。
伊察納沒有咆哮，也沒有砸東西。
他只是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周圍的祭司們屏住了呼吸，他們從殿主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火山爆發前般的壓迫感。
良久，伊察納睜開眼睛，那雙幽綠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火光中亮得驚人。
他的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出來的迴響，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劇毒。
「蕭默，我伊察納以羽蛇神之名詛咒你。你的血會被放干，你的骨頭會被磨成粉，你的靈魂會在太陽祭壇上燒一千年，你的子子孫孫都將活在太陽神殿的追殺之下，永無寧日。」
北非，開羅以南三百公里的沙漠深處。
北冥會總部建在一座被風沙侵蝕了數千年的岩山之下，地面上只有幾根殘缺的石柱暴露在烈日下，真正的建築群全部隱藏在地下。
這裡是馬穆魯克王朝時期遺留的地下宮殿，經過北冥會數百年的改造和擴建，已經變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地下要塞。
塞提坐在宮殿最深處的議事廳里，那把鑲滿綠松石的古老石椅上，他的權杖靠在扶手邊，蛇頭杖首在幽暗的燈光下泛著詭譎的金色光澤。
他的手機被放在面前的石桌上，屏幕朝天，上面是蕭默直播的定格畫面——阿波羅倒地的那一刻，旁邊的艾森被濺了一臉血。
十個審判之矛的成員，兩個天人境中期，八個天人境初期，全部被槍斃。
四千二百億贖金，被吞了。
塞提沒有說話。
他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說。
他的右手搭在權杖上，手指在蛇頭杖首上輕輕摩挲著，琥珀金色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閉目養神，又像是在醞釀著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沙漠夜晚特有的乾冷：「蕭默，你殺我審判之矛十個人，收了我四千二百億，還當眾將我北冥會的尊嚴踩在腳下。」
「六百年了，北冥會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羞辱。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他的手指突然發力，將蛇頭權杖往地上一頓。
權杖與石板地面碰撞的瞬間，整座議事廳里的燈火同時暗了一下，然後重新亮起，但燈光卻比之前暗了三分，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吞噬著光芒。
三大勢力的首領幾乎在同一時間做了一個相同的決定。
拿起通訊器，召開視頻會議。
這是三大勢力有史以來第一次正式的視頻會議。
在此之前，冰霜議會、太陽神殿、北冥會雖然都是全球地下世界的頂級勢力，但彼此之間從來沒有任何官方層面的往來。
三大勢力各自占據一方，井水不犯河水，偶爾在一些邊緣地帶有小規模的利益摩擦，但從來沒有發展到需要首領親自出面溝通的地步。
但現在不同了。
一個來自東方的二十六歲年輕人，同時扇了他們三個人一人一個大耳光，扇得他們眼冒金星、雙耳嗡嗡作響、滿嘴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