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夜轉身剛要走,腳步卻又頓住,回頭看向坐在離火位上的雲霄。
雲霄依舊是一襲素白道袍,清冷出塵,彷佛這世間的煙火都熏不到她身上,只是此刻她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裡,似乎多了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雲霄。」
蘇夜喚了一聲。
「殿下有何吩咐?」
雲霄抬眸,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
「來的是闡教的人。」
「元始天尊座下,和你家通天教主可是師兄弟。」
蘇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勾住她廣袖下的柔荑,觸感微涼。
「殿下這是在跟妾身炫耀,連諸多道家的巨擘都要來給你捧場了?」
雲霄指尖微微蜷縮,卻沒抽回,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倒不是,我是想著,截教、闡教雖然教義不同,但畢竟同源。」
蘇夜笑著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幾分促狹。
「那慈航真人也是坤道,你若是無趣,不如隨我去見見?也好看看這闡教的高人,到底有什麼三頭六臂。」
雲霄聞言,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她自然知道蘇夜的心思,截教講究「有教無類」,門下弟子魚龍混雜,而闡教講究根行福緣,非福德之人不收,門下多是人族精英。
兩教雖然同出道家,但這些年因為教義之爭,關係著實有些微妙。
不過,她與那慈航真人(觀世音)倒確實有過幾面之緣,昔日在道家天地山當中聽道,慈航便是個妙人,雖入了闡教,卻修得一手慈悲法,與她這截教外門弟子倒也沒什麼衝突。
「既是殿下相邀,妾身豈有不從之理?」
「況且,我也許久未見慈航師姐了,正好去敘敘舊。」
雲霄款款起身,素手理了理雲鬢,一身清冷的氣質瞬間收斂了幾分,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好。」
蘇夜大笑一聲,牽著她的手,大步走出了暖閣。
……
宸王府的會客廳,建得極為開闊,四敞大開,穹頂極高,八根合抱粗的金絲楠木柱子立在堂中,撐起一片巍峨。
廳內地龍燒得正旺,將外面的嚴寒隔絕得乾乾淨淨,蘇夜牽著雲霄走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客位上的幾人。
為首的是個白須老者,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正閉著眼在那兒打盹,看著就像個普通的老翁。
但他身邊坐著的兩人,卻是氣度不凡。
左側一人,面相清奇,身披袈裟,卻是道人打扮,身後揹著一柄寶劍,劍穗無風自動,隱隱有殺伐之氣透出——這便是普賢真人。
右側一人,卻是位女冠,身姿妙曼,面容慈悲,手中托著個淨瓶,瓶中插著幾枝楊柳,正是慈航真人。
而在兩人身後,還站著兩個半大的少年。
大的那個十五六歲,面如傅粉,唇若塗朱,手裡提著一把遁龍樁,眼神靈動,透著股機靈勁兒,正是金吒。
小的那個稍顯木訥,手裡拿著根渾鐵棍,站得筆直,像根標杆,是木吒。
聽見腳步聲,那打盹的老者猛地睜開眼,精光四射,隨即又迅速收斂,變成了一副渾濁老眼,慌忙起身,連同普賢、慈航一起行禮。
「貧道姜子牙,見過干宸王殿下。」
「貧道普賢,見過殿下。」
「貧道慈航,見過殿下。」
聲音不高,卻中氣十足,尤其是姜子牙,雖然看著老邁,但行禮之間,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那是歷經滄桑後的沉澱。
蘇夜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姜子牙身上,心中暗贊一聲:好個兵家之祖!
雖然這方天地的姜子牙可能沒那個「姜太公釣魚」的傳說,但那一身韜略氣,卻是做不得假的。
「幾位道長遠道而來,孤有失遠迎。」
「來人,上茶!」
蘇夜鬆開雲霄的手,大步走到主位坐下,抬手虛扶,王者的威儀自然流露。
「謝殿下。」
姜子牙幾人謝過,重新落座。
「姜道長不在崑崙山清修,怎麼有空來孤這橫州之地?莫非是算到孤這裡有茶喝?」
蘇夜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似笑非笑地看著姜子牙。
這話帶著幾分調侃,卻也是在試探。
「殿下說笑了,貧道乃是方外之人,哪裡算得到這些。」
「只是近日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旁有輔星閃耀,且有龍氣匯聚於橫州,便知明主在此。」
姜子牙嘿嘿一笑,也不惱,摸了摸鬍鬚道。
「我闡教素來順天應人,既知殿下乃天命所歸,特遣貧道下山,願為殿下驅策,掃平亂世,還天下一個朗朗干坤。」
這話說得漂亮,既捧了蘇夜,又全了闡教的面子。
蘇夜心中暗笑:什麼順天應人,分明是系統把你截過來的。
「原來如此,孤何德何能,竟勞闡教天尊垂青?若得道長相助,如魚得水啊!」
不過面上,他卻是露出一副欣喜的模樣,放下茶盞,拱手道。
「殿下過謙了,殿下近幾年仁德布於四海,兵鋒所指,皆為安民。」
「我等修道之人雖不問紅塵,卻也知這天下若無明主,生靈塗炭,今日來投亦是為了這天下蒼生。」
一直沒說話的慈航真人此時輕啟朱唇,聲音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
「這位想必便是截教的雲霄師妹吧?多年不見,師妹道行精進,可喜可賀。」
她說著,目光微微一轉,落在了蘇夜身後的雲霄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一抹溫和的笑意。
「慈航師姐別來無恙,一別經年,師姐的慈悲道更是圓滿了。」
雲霄上前一步,對著慈航微微一福身,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真切笑意。
兩人同為道家女仙,一個修截教的殺伐清淨,一個修闡教的慈悲渡世,雖然路數不同,但此刻相見,卻並無劍拔弩張之勢,反而有一種惺惺相惜的默契。
「原來兩位認識?」
蘇夜故作意外。
「昔日道家天地山聽道,曾與師姐有過幾面之緣,師姐的淨瓶楊柳,曾救過不少生靈,妾身一直心生敬佩。」
雲霄輕聲道。
「師妹謬讚了。」
「此次下山,除了姜師兄主持大局,我與普賢師兄也帶了門下弟子前來。」
慈航真人謙遜地搖了搖頭,目光又落回蘇夜身上。
她招了招手,身後的金吒和木吒連忙上前跪拜。
「弟子金吒(木吒),拜見王爺!」
蘇夜看著這兩個半大孩子,心裡也是樂了。
這可是以後的護法神將啊!
而且還是李靖的兒子,這層關係在,用起來更是順手。
「好,好!都是少年英傑!李藥師如今在祁州為孤鎮守一方,屢立戰功。」
「你們既是他的兒子,便也不是外人,孤這裡正是用人之際,你們既來了,便先在軍中歷練,如何?」
蘇夜大笑,抬手讓兩人起身。
「全憑殿下差遣!弟子早就想上陣殺敵,建功立業了!」
金吒眼睛一亮,連忙道。
「弟子聽殿下的,弟子有力氣,能扛旗!」
木吒則是悶聲悶氣地道。
眾人皆是一笑,廳內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