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不是嚇跑了!是……是咱們在潁河郡邊境的一支先鋒,被劉裕的北府軍給咬了一口!」
那探子喘著粗氣,低聲道。
「哦?劉裕?那個大凌皇朝當中據說也是一代梟雄的傢伙?」
「他不是在凌州城外跟王莽那老狐狸扯皮嗎?怎麼這麼快就出兵了?」
「哦……倒是忘了,這禹州好像還是劉裕的老巢呢!」
賽罕挑了挑眉,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劉裕親率北府軍主力入禹州,還……還把咱們的勿吉、室韋、契丹三部聯軍給打殘了!」
「勃力格、莫賀弗、耶律斜三位首領……全都陣亡了!」
探子咽了口唾沫。
「劉裕擺了一個怪陣,把咱們的騎兵給正面攔住了,然後有個穿白衣服的小子用弓箭把三位首領給……全部點名了。」
探子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卷染血的軍報呈上來。
賽罕接過軍報展開一看,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縫。
「卻月陣……」
賽罕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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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大羊皮地圖前,這是禹州治所當中所儲存的大凌皇朝北方的詳細輿圖,如今已經成了他的作戰圖。
「拿筆來。」
賽罕伸出手,旁邊的親衛連忙遞上一支炭筆。
賽罕在潁河郡的位置畫了個圈,然後在河流彎曲的地方重重地點了幾下。
「這劉裕確實有兩把刷子,潁河郡的這處戰場,河道蜿蜒,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內凹弧形。」
「劉裕這老狐狸把一百輛戰車首尾相連,沿著河岸一字排開,這就構成了一個類似彎月的防禦陣地。」
賽罕一邊畫一邊解說,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讚賞。
「這就是『卻月陣』的核心,戰車為牆,拒馬於外,每輛戰車後面藏重甲長矛手,這是近戰的殺招。」
「戰車之間的空隙里藏著神臂弩手,是遠端的火力點,同時在河裡停幾艘小船控制水道。」
他畫了一個U型的線條。
「這陣法說白了就是個帶刺的烏龜殼,騎兵衝過去,首先要面對戰車的阻擋,馬是不會往車上撞的,這就迫使騎兵減速。」
「而一旦減速,就成了神臂弩的活靶子,就算你頂著箭雨衝到了車前,長矛手就會像刺蝟一樣扎出來。」
「這是典型的以步制騎的絕佳陣法!劉裕不愧是大凌皇朝當中有數的反王胚子,對步兵的運用已經到了化境,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和精銳,確實是個大麻煩。」
大殿裡靜悄悄的,只有賽罕的聲音在迴蕩。
「大汗,既然這陣法這麼厲害,那咱們怎麼辦?難道就不啃這塊硬骨頭?」
托爾撓了撓頭,把酒罈子放下。
「不啃?」
賽罕嗤笑一聲,把炭筆扔回給親衛,重新坐回虎皮大椅上,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托爾,你要記住,這世上沒有破不了的陣,只有不會破陣的人。」
「這卻月陣看著花哨,其實同樣有致命的死穴,也就是劉裕運氣好,碰上的都是咱們草原上各自為戰的散兵游勇,要是碰上真正懂兵法的大家,他這陣法並不難纏!」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第一,地形苛刻,作繭自縛,卻月陣必須臨水背水,這既是它的優勢,也是它的死穴。」
「水能阻敵,也能困己,一旦戰事不利,想退都沒地方退,只能跳河餵魚。」
賽罕的聲音冷了下來。
「第二,協同太難,顧頭不顧腚,戰車、步兵、水軍,三個兵種要配合得天衣無縫才能發揮威力。」
「只要有一環掉鏈子,比如水軍被衝散了,或者戰車被撞開了一個缺口,整個陣法瞬間就會崩潰。」
「劉裕這次能贏,是因為咱們的先鋒都是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只會猛衝猛打,不懂變通,但如果是咱們龍堯部的『玄甲蒼雲軍』去打,只需要一波重甲衝鋒,就能把他的戰車碾碎!」
賽罕比劃了一個切割的手勢,
「原來這就是個花架子!」
「咱們草原兒郎的彎刀才是最厲害的!什麼狗屁陣法,一錘子下去全碎了!」
托爾哈哈大笑,重新抱起酒罈子。
賽罕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雖然嘴上把卻月陣貶得一文不值,但心裡其實對劉裕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能在這種絕境下,想出這種針對性極強的戰術,劉裕此人確實是個勁敵,如果是太平盛世,讓他帶著北府兵跟咱們打,咱們還真得掉層皮。」
賽罕手指輕輕摩挲著酒碗的邊緣,眼神深邃。
「只可惜大凌氣數已盡,王莽那個逆臣將整個大凌朝堂搞得一團糟,劉邦、劉秀那幾個反賊又在後面扯後腿,劉裕就算是條龍,也被困在淺灘里了。」
他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惋惜,又似乎有些慶幸。
「不過,雖然陣法不足為懼,但有一件事,倒是讓我很感興趣。」
賽罕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軍報上,手指點在了「勃力格、莫賀弗、耶律斜」三個名字上。
這三個人雖然不是什麼頂尖高手,但在草原上也算是一號人物,尤其是勃力格,力大無窮,一般的箭矢射在他身上跟撓痒痒似的。
「軍報上說,這三人是被同一個人,用弓箭射殺的?」
賽罕抬起頭,看向那個探子。
「是!千真萬確!據逃回來計程車兵說,那人穿著一身白衣,用的是一張巨大的黑弓。」
探子連忙點頭。
「三箭!只用了三箭!第一箭射穿了勃力格的喉嚨,第二箭射爆了莫賀弗的腦袋,第三箭把耶律斜釘死在馬背上!而且……而且後來還三箭齊發,把旗手和號角手全乾掉了!」
「嘶——」
大殿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直坐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蒼嵐,此時終於有了反應。
這位草原上的「蒼穹之矢」,原本正拿著一塊鹿皮細細擦拭著他那張巨大的蒼穹之弓,聽到這話手指微微一頓,那雙如寒星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白衣……巨弓……三箭齊發……」
蒼嵐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
「蒼嵐,你想到了什麼?」
賽罕敏銳地捕捉到了蒼嵐的異樣,笑著問道。
蒼嵐抬起頭,那張俊美得有些妖異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種遇到同類時的興奮與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