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拓跋大汗別急。」
「這鐵浮屠的馬甲可是精鋼打造,一副就要耗費工匠百日之功,五百副可是一個天文數字,光靠幾個人頭怕是不夠。」
白亦非突然開口,聲音幽幽。
「那你還要什麼?」
拓跋燾瞪著他,這小子在耍我們?
「我要人,聽說拓跋大汗麾下有一支『力士營』,個個力大無窮……不如,借我三千人?」
白亦非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玉杯。
「你說什麼?」
拓跋燾勃然大怒,那力士營可是他的寶貝疙瘩,也是他的秘密武器,這白亦非竟然獅子大開口要人。
「白侯爺,這未免太過分了。」
慕容垂也皺起了眉頭。
「過分?慕容大汗,你可知為了給你們運這批糧草,我蒼州需要耗費多少民夫?」
「而且這草原上的路也都是用命鋪出來的,三千力士換五千副馬甲,外加十萬石精糧,這筆帳你們不虧。」
白亦非輕抿一口血漿,享受地眯起眼。
帳內再次陷入死寂,三千條人命,換糧食和盔甲,這在任何時候都是一筆血淋淋的交易。
但現在他們沒得選,宇文邕看著白亦非那張慘白的臉,心中寒意頓生。
這哪裡是盟友,這分明是與虎謀皮!
但他更清楚,沒有蒼州的支援,他們連明天早上的太陽都未必能見到。
「我答應。」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眾人驚訝地回頭,說話的竟然是一直沉默的慕容龍城。
「三千力士,我燕子塢可以出,但我要白侯爺保證,糧草必須在三日內運到,且……我要見荀彧大人一面。」
慕容龍城站了出來,臉色平靜得可怕。
「哦?慕容先生想見文若大人?」
沐青林挑了挑眉。
「有些江湖上的事,想和荀大人談談。」
慕容龍城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跟沐青林這種只懂打仗的殺才談條件沒用,得找那個管錢袋子的荀彧。
突然咯咯笑了起來,笑聲在大帳里迴蕩,顯得格外陰森。
「有意思,慕容先生果然是聰明人。」
「好,三千力士我要了,糧草三日內必到。」
白亦非看著慕容龍城,站起身在大帳中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宇文成都、耶夢加得和芬里爾面前。
「既然買賣談成了,那麼此次如果諸位大漢前線戰事不利的話,耶夢加得幾位將軍也會酌情出手為諸位大漢提供支援的。」
慕容垂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蘇夜的底蘊,隨便拉出來幾個將領都能壓得草原霸主喘不過氣來。
「好!好!有此強援,何愁女真不滅!」
「沐統帥,這買賣我拓跋燾做了!那三千力士,我出一千!只要能給我的兒郎們換上鐵浮屠的甲,又算得了什麼!」
拓跋燾連說三個好字,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狂熱取代。
這位北魏太武帝也是個狠人,為了勝利連底線都不要了。
「既然拓跋大汗如此慷慨,那我宇文邕也不能落後。」
「我出一千精銳,換五萬石糧草。」
宇文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適。
「我慕容部出一千!」
慕容垂咬牙道。
沐青林看著這一幕,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不僅僅是控制他們的胃,更要控制他們的魂,讓這些驕傲的草原雄鷹為了幾塊骨頭,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甚至互相爭鬥,只為了在他這裡多討一口食吃。
「既然諸位如此有誠意,那沐某便代主公應下了。」
「白將軍負責接收力士和精銳,登記造冊,宇文將軍負責護送下一批糧草的路線安全。」
「慕容先生,你隨我去後帳,我修書一封,你可持信去見荀大人。」
沐青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諾!」
眾人齊聲應道。
慕容垂深吸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曾幾何時,慕容家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姓氏之一,如今卻要像乞丐一樣,求著別人施捨,還要把自己的族人送去給人當奴隸、當口糧。
「這就是……天命嗎?」
慕容垂在心中喃喃自語,握緊了拳頭。
「三日之後,糧草若不到,你們儘管來找某家算帳。」
「但若是跟女真蠻子的仗打輸了……提頭來見的,就是你們自己了。」
隨即沐青林揮了揮手,眾雄主面面相覷,最終在一聲沉重的嘆息中,各自帶著複雜的心情退出了大帳。
風雪中,慕容垂回頭看了一眼那頂並不起眼的帳篷。
「走吧。」
他翻身上馬,背影顯得有些蕭瑟。
為了生存,為了復興,哪怕是與魔鬼交易,又何妨?
而此時的大帳內,只剩下沐青林和白亦非。
「文若先生的這招驅虎吞狼,玩得真是爐火純青。」
白亦非端著那杯血走到地圖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
「不是驅虎吞狼,是養蠱。」
「讓他們互相咬,咬到最後,剩下的那個,才有資格做主公的狗。」
沐青林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的風雪。
「狗?我倒覺得,他們連做狗的資格都未必有。」
白亦非輕笑一聲,仰頭將杯中血一飲而盡。
「對了,那個慕容龍城,你覺得他去見文若先生,會談什麼?」
「無非是想探探底,或者……想找條後路。」
「隨他去吧,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不過是小丑的把戲。」
沐青林轉身,向外走去。
「也是,畢竟在這個草原上,拳頭大是硬道理。」
「而如今在這片草原上,我們的拳頭……才是最大的!」
白亦非放下玉杯,跟了上去。
——
不久之後,鮮卑聯盟最北邊的游騎哨探已經連續跑死了三匹馬,才把訊息送回來——女真聯盟的前鋒,到了。
不是小股部隊,不是幾百人的試探,是實打實的八旗軍先鋒,少說也有三四千騎,打著鑲黃旗的旗號,領頭的是愛新覺羅家的一員猛將。
訊息傳到拓跋燾大營的時候,這位北魏太武帝將手中的羊腿往桌上一摔。
「終於來了!」
他下首的拓跋朗司馬站在帳角,手裡攥著那根火龍棒,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眼睛已經亮了。
「大帥,讓我去吧。」
他就說了這麼一句。
「去吧,別給老子丟人。」
拓跋燾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如今拓跋朗司馬麾下的那支騎兵部隊說起來也算是拓跋氏的老底子了,北魏當年縱橫草原的主力騎兵之一就是這支「黑鷹騎」。
雖然這支騎兵部隊的人數不多,滿打滿算三千來人,但個個都是從鮮卑各部里挑出來的硬茬子,騎術精湛。
並且黑鷹騎的裝備倒也不差,每人一把彎刀,一張硬弓,身上披著皮甲,馬背上掛著短矛,雖然跟更北邊的那些穿著鐵甲、拿著長槍的八旗軍比起來確實寒酸了點。
但拓跋朗司馬不在乎這個,他只在乎自己手裡這根火龍棒,和腰間那柄火龍錘。
這兩件傢伙什說來也是有講究的,火龍棒是他師父踏雪無痕老蒼龍仇成傳下來的,棒身用的是北番特有的玄鐵木,外面裹了三層牛皮,釘了七十二顆鐵釘,一頭粗一頭細,粗的那頭能把人腦袋砸成爛西瓜。
火龍錘更狠,錘頭是整塊精鐵打的,碗口大,掄起來帶風,挨著就死,碰著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