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沒錯的話,這玩意兒是從那個叫蘇小狸的女孩手裡「借」過來的。
他眉頭微皺,腦海中掠過白天在巷子裡被包圍的場景。
「等等,追殺到這裡是什麼意思?我不是已經甩開他們了嗎?」
白鴉舉著那枚石墜,語氣輕鬆地問道:
「這破石頭,你不要吧?」
藍宇點頭,他當然不要,誰會要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
白鴉笑了笑,轉頭看向正在擦拭酒杯的老闆娘琳,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琳,把結界解開吧。」
琳微微頷首,動作優雅地放下手中的水晶杯。
她的指尖輕輕在吧檯上一搓,一道肉眼難見的波紋擴散開來。
緊接著,整個酒吧的牆壁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如同被剝離的薄膜,緩緩地從牆體上脫落,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藍宇瞳孔驟然一縮。
從他踏入這個酒吧的第一刻起,他的六感便受到了某種限制,只能感知到酒吧內部的一切,外界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牆壁隔絕。
他原以為是自己精神疲憊,感知力下降,沒想到竟然是這酒吧本身就有問題。
這層黑色霧氣,就是阻隔他六感的結界?
當那層霧氣徹底消散的瞬間,藍宇的六感感知範圍,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向外擴散。
一股股強橫而駁雜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感知世界。
藍宇猛地一驚。
外面,屋外,酒吧四周,不下於一百道人影和氣息,將整個酒吧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追過來了。
白鴉晃了晃手中的石墜,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這石頭上,有類似於定位的效果。」
「所以,無論你跑到哪兒,其實都是躲不掉他們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他們追你,就是因為這石頭,這玩意兒,是他們一個組織的信物,對他們挺重要的。」
藍宇的眼角微微抽搐。
白鴉沒有理會藍宇的表情,他舉著那個白色石墜。
對著周圍的空氣,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了出去:
「我的朋友是第一次來灰角市,他不清楚這信物是啥,也不感興趣,所以這次事件只是個誤會而已。」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現在誤會解除了,你們可以進來了,把你們的信物取走吧。」
話音落下,酒吧外原本劍拔弩張、殺機四伏的氣氛,竟然出現了一絲詭異的停滯。
幾秒鐘的死寂後,酒吧的門被緩緩推開。
一個身材魁梧、氣息沉穩如山的中年大漢,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臉上的表情冷峻,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個久經沙場的狠角色。
而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白天在列車上對藍宇「賊喊捉賊」的那個蘇小狸。
此刻的她,再也沒有了白天的狡黠和得意,也沒有了那副「妙手神偷」的自信。
她緊緊地躲在大漢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眼神驚恐地看著吧檯前的白鴉,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她害怕的源頭,不是藍宇。
而是那個滿臉笑容,白髮張揚的男人。
白鴉將手中的石墜遞了過去。
大漢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對身後的蘇小狸低喝一聲:
「你自己弄丟的東西,自己取回來。」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顫,但還是不敢違抗。
她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從大漢身後走出來,像一隻受驚的兔子,飛快地從白鴉手中搶過石墜,然後又閃電般地躲了回去,重新藏在大漢身後。
看到這一幕,白鴉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絲玩味。
他看向大漢,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喲,這小丫頭這麼怕我?」
「你們『白石』又在背後造謠我什麼故事了?」
大漢面無表情地回應,聲音低沉:
「什麼造謠不造謠的,這個年紀的孩子,幾乎都是聽著你的故事長大的。」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白鴉一眼,一字一頓地吐出一個名字,聲音裡帶著無法言喻的複雜情緒。
「笑臉傑克。」
「笑臉傑克」這個名字一出口,蘇小狸的身體猛地縮得更緊了。
仿佛這個名字本身就是最恐怖的夢魘,能將她直接拖入無邊的黑暗。
大漢收好信物,目光掃過藍宇,又重新落在白鴉身上。
他的語氣緩和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冷硬。
「傑克,看在你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
不過,你最好管著點你的朋友,這次招惹的是我們『白石』還好說。
要是惹到『黑錘』那群瘋子,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白鴉卻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回敬道:
「嚇唬誰呢?而且這事兒你們自己也有問題,誰家的人閒得蛋疼,帶著這麼重要的信物出來瞎逛?」
「還好是被我朋友順走了,這要是被別人拿走,這灰角市,怕是又要亂上一陣子了。」
他嫌棄地擺了擺手,就像趕蒼蠅一樣:
「行了行了,東西也拿了,趕緊滾吧,別耽誤我喝酒。」
大漢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白鴉一眼,隨後便帶著蘇小狸轉身離開。
走到酒吧門口時,蘇小狸還是忍不住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而白鴉則對她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嘴角咧開,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結果女孩像是見了鬼一樣,猛地一個激靈,跑得更快了。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巷子深處。
人走後,老闆娘琳打了一個響指。
酒吧內那層淡淡的黑色霧氣再次從牆壁上浮現,然後迅速閉合,將外界的一切氣息重新隔絕開來。
笑臉傑克?
這傢伙平時一副吊兒郎當、沒心沒肺的樣子。
表面上是彼岸花公會的三星影師。
但看起來好像藏了不少秘密啊。
隨著酒吧的結界重新閉合,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
剛才那場百人圍剿,就像一場不真實的幻覺。
藍宇端起吧檯上那杯價值兩萬五的昂貴酒水,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他內心的波瀾。
他側過頭,目光銳利地盯著身邊那個正沒心沒肺地往嘴裡塞免費堅果的白毛。
「笑臉傑克。」
藍宇放下酒杯,平靜地念出這個名字。
「聽起來,你在這座城市的過去,挺精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