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書房的門被猛的推開。
張鑫沖了進來，他的臉色比沈飛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白，手裡的平板電腦因為用力過度，指關節捏的發青。
他甚至忘了敲門。
「老闆！」
張鑫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一種見了鬼的驚駭。
「樣本的初步分析報告……出來了。」
他把平板電腦遞過來，動作僵硬。
「你最好，親自看看。」
沈飛接過平板。
蘇蔓和凱爾也圍了過來。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化學分子式，大部分他們都看不懂。
但最下面的結論部分，是用加粗的紅色字體標出來的。
【警告：樣本包含高濃度未知生物活性化合物及多種強致癌、致畸變重金屬混合物。其毒性綜合評估結果，超過國際海洋保護組織界定的「最高危險」標準74倍。】
【補充說明：檢測到一種無法識別的複雜酶結構，該結構表現出極強的細胞侵蝕性與基因重組誘導特性。建議立刻終止所有接觸，將樣本封存於最高安全等級（生物安全四級）設施。】
【備註：這不是工業廢水。這是生化武器。】
凱爾這個上過戰場的硬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吐出兩個字。
「瘋子。」
蘇蔓的手下意識的抓緊了沈飛的胳膊，指尖冰涼。
「74倍？」她喃喃自語，「他們這是想幹什麼？把整個紐芬蘭漁場變成一片死海嗎？」
「不。」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視頻通話里傳來。
一直沉默旁聽的漢娜·施密特開口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屏幕里，背景是她那間永遠保持著絕對潔淨的實驗室。
「他的格局小了。」
漢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種『酶』，我見過類似的結構。在我導師的一份廢棄手稿里。」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那是一種理論上的基因『編輯器』，設計初衷，是為了強制改變生物的遺傳信息，讓它們適應極端環境。比如……深海高壓，或者核輻射區域。」
「但實驗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崩潰了，變成了無法控制的腫瘤組織。剩下的百分之零點一，變成了怪物。」
漢娜看向沈飛。
「海神工業的目的，不是污染。污染只是副作用。」
「他們再用那片海，做一場規模前所未有的基因實驗。」
「那個普羅米修斯平台下的『鋼鐵心臟』，就是能量源，用來激活和催化這些『編輯器』。他們在人為的、加速的創造一種全新的、能適應他們設定的極端環境的『新物種』。」
沈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咚。
咚。
咚。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天他的精神力探入海底時，會感到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排斥和暴虐。
那不是機器的冰冷。
那是無數生命在被強制扭曲、改造時，發出的無聲哀嚎。
「大衛。」
沈飛開口，聲音平靜的可怕。
視頻里，大衛·默里立刻回應：「老闆，我在。」
「這份報告，如果交給楓葉國政府，或者捅給媒體，會有什麼結果？」
大衛苦笑了一下。
「最好的結果，報告被定義為『商業誹謗』，我們被反訴，神盾風險第二天就關門。」
「最壞的結果，這份報告會觸發國家安全條例，被軍方直接接管。然後，我們所有接觸過這份報告的人，都會因為『危害國家安全』，在某個不知名的軍事基地里，度過下半輩子。」
「海神工業的母公司是北極盾。」
「北極盾最大的客戶，就是楓葉國軍方。」
「我們鬥不過。」
大衛說的很直接，也很絕望。
這是規則。
成年人的規則。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真相一文不值。
凱爾的拳頭捏的咔咔作響。
「那就用我們的規矩！」他低吼道，「老闆，再讓我去一次！這次我帶上炸藥！我把那個平台給它送回零件狀態！」
「沒用的。」
沈飛搖頭。
「炸一個平台，他們可以再建一個。而且，你面對的不是一個公司的保安，是準軍事部隊。我們的人命，不能這麼浪費。」
他站起身。
走到了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北美洲東海岸那條蜿蜒的海岸線上。
「他們有他們的規則。」
沈飛伸出手，手指順著海岸線緩緩划過。
「我們，也有我們的。」
「他們覺得，把垃圾倒進大海，就沒人知道，沒人管得了。」
「那是因為，過去的大海，不會說話。」
沈飛轉過身，看著房間裡的三個人，和視頻里的大衛、漢娜。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僅僅是憤怒。
那是一種更龐大，更古老，更冷漠的情緒。
像是高山俯瞰螻蟻。
像是冰川碾過平原。
「既然他們不想遵守陸地上的規則。」
「那我就讓他們見識一下，海洋的規則。」
蘇蔓感到了不安。
「沈飛，你想做什麼？」
沈飛沒有直接回答她。
他看向視頻里的大衛。
「大衛，給我一個東西。」
「老闆，您說。」
「北美東海岸，從紐芬蘭到佛羅里達，所有核電站的精確坐標。特別是它們的冷卻水循環系統，取水口的位置。」
「要精確到米。」
一瞬間。
整個書房，連帶著視頻另一端的兩個辦公室，全都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凱爾張大了嘴，臉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思議。
蘇蔓的手捂住了嘴，眼中全是驚恐。
大衛·默里直接從他的老闆椅上站了起來，視頻畫面一陣晃動，他手裡的雪茄都掉在了地上。
「老……老闆？」
大衛的聲音乾澀的像是被砂紙磨過。
「您……您要這個幹什麼？」
這已經不是商業鬥爭了。
這是在向一個現代工業國家的命脈宣戰。
任何一個核電站的取水口如果被這種等級的生化污染物堵塞或者污染，引發的後果，都將是一場國家級的災難。
那將是幾百萬人流離失所，是上萬億的經濟損失，是足以讓一個國家焦頭爛額的巨大醜聞。
海神工業的背景再硬，在這樣的災難面前，也保不住他們。
但同樣的，這麼做的人，將會成為全世界的公敵。
「我要請一些大人物，來看一場煙花。」
沈飛淡淡的說。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好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海神工業覺得他們的後台很硬，硬到可以無視一切。」
「那我就把事情，鬧到連他們的後台都兜不住的程度。」
「當那些真正掌控這個國家的資本巨頭，發現他們的發電廠、他們的港口、他們的航運線路，都暴露在一種無法控制的威脅之下時，你猜，他們會做什麼？」
沈飛笑了。
「他們會用最快的速度，把海神工業這隻到處亂竄的瘋狗給親手宰了。連骨頭都不會剩。」
「至於我們？」
「我們只是一個好心的，湊巧發現了污染源，並且『不小心』把事情鬧大了的漁場主罷了。」
書房裡，所有人都被沈飛這個瘋狂的計劃給鎮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才真正意識到，他們追隨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他不是商人。
他是一位君王。
一位用整個大洋作為棋盤，用洋流和潮汐作為武器的君王。
「可是……我們怎麼把這些污染物，精準的送到那麼遠的地方？」凱爾提出了最關鍵的技術問題，「靠船運嗎？那太容易被發現了。」
沈飛走回窗邊。
他伸出手，輕輕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是漆黑一片，波濤洶湧的大西洋。
「我不需要船。」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片海，會親自把我的『判決書』，送到它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