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
沒人說話，也沒人動。
凱爾臉上的肌肉僵硬的抽動，他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嘴巴下意識的張著。
蘇蔓眼裡的神色從驚恐轉為茫然，她抓著沈飛胳膊的手，也鬆開了。
視頻里，大衛·默里僵在原地，保持著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姿勢。
只有漢娜·施密特依舊面無表情，但她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探究的神色。
「老闆……」
過了很久，大衛乾澀的聲音才從音響里傳來。
「這不是……好萊塢電影。」
「洋流不是計程車，您……您不能讓它去哪就去哪。」
那是一個跨越數千公里的計劃，目標是守備森嚴的核電站。
而執行這個計劃的工具，竟然是不可預測的洋流。
這已經不是瘋狂了。
這是神話。
「是嗎？」
沈飛沒有回頭，他的手指離開了地圖，走回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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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解釋。
對這些人，解釋沒什麼用。
他需要一場小小的神跡。
「漢娜。」沈飛開口。
「我在。」視頻里的漢娜立刻回應。
「紐芬蘭外海，代號K-13的氣象監測浮標，把它的實時影像數據，共享到大屏幕上。」
「權限不夠，需要一分鐘。」漢娜沒有廢話，手指已經在另一個鍵盤上快速敲擊。
沈飛又轉向凱爾。
「去實驗室，拿一瓶螢光示蹤劑。要顏色鮮艷的，可降解的那種。」
凱爾愣了一下，但軍人的天性讓他立刻行動起來。
「是，老闆！」
他快步走了出去。
不到一分鐘，書房的大屏幕上，畫面一分為二。
左邊，是漢娜實驗室傳來的數據流。
右邊，則是一個隨著波浪起伏的第一視角畫面，能看到灰色的天空和深藍色的海水。
「K-13浮標，已連接。」漢娜報告。
凱爾也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裝著亮粉色液體的瓶子。
「很好。」
沈飛走到凱爾面前，拿過那個瓶子。
他對所有人說。
「看著屏幕。」
說完，他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通往露台的門。
海風灌了進來，帶著冰冷潮濕的氣息。
沈飛擰開瓶蓋，將那滿瓶的亮粉色液體，全部倒進了莊園下方私人碼頭的海灣里。
粉色的染料迅速在墨色的海水中散開，形成一片醒目的亮色。
然後，沈飛關上門，走回書房中央，閉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不知道老闆要做什麼，只是等著。
閉上眼，沈飛的意識融入了大海。
他成為了海洋的一部分。
他能感覺到冰冷的拉布拉多寒流，那股寒意自北向南奔騰。
他也能感覺到溫暖的墨西哥灣暖流，帶著熱度自南向北流淌。
無數洋流、渦流、上升流和下降流，都在他的意識里清晰的呈現出來。
以前，他只能感知到這些水流的存在。
現在，他能控制它們。
他的精神力順著一條近岸支流延伸出去。
這股力量很微弱，無法改變主流的方向，但可以進行精確的引導。
它輕輕的在某個節點上，給了一股不起眼的渦流一個微小的推力。
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變動，卻引起了連鎖反應。
一道原本會流向遠海的細小分支水流，軌跡發生了一點點偏轉。
它繞過了一片暗礁，匯入了另一條稍大的洋流。
然後，這條洋流又在下一個節點，被沈飛的精神力再次修正。
書房裡。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碼頭海灣里的粉色，已經慢慢變淡，擴散的範圍越來越大，眼看就要消失在海中。
而大屏幕上那個K-13浮標的畫面，依舊是深藍色。
凱爾的額頭滲出了汗。
他開始懷疑，老闆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出現了什麼幻覺。
蘇蔓看著沈飛，發現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就在大衛·默里忍不住要開口打破這片寂靜時。
「看！」
漢娜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猛的看向屏幕。
在右側畫面的邊緣，飄來一縷極淡的粉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縷粉色越來越濃，從一條線變成一片。
不到三十秒，K-13浮標的鏡頭就被那片熟悉的粉色完全覆蓋了。
書房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凱爾踉蹌的後退了一步，撞在書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著沈飛，眼神徹底變了。
從莊園碼頭到K-13浮標，直線距離超過十五公里。
那片染料在十幾分鐘內，沒有自然擴散，也無視了風和海浪，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精準送到了目標地點。
大衛·默里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回他的椅子裡，嘴裡無意識的念叨著。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
蘇蔓捂住了嘴，眼淚涌了出來。
她終於明白，沈飛說這片海會親自送達判決書時，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飛睜開眼睛，眼底帶著一絲疲憊。
他平靜的掃過每一個人。
「現在，還有問題嗎？」
無人回答。
「很好。」
沈飛走回桌邊。
「大衛。」
「在！老闆！」大衛一個激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坐標給我。所有核電站，所有備用取水口，誤差不能超過一米。」
「是！三十分鐘內給您！」
「漢娜。」
「我在。」
「計算污染物的稀釋配比。我需要它在抵達目標時，濃度剛好能觸發最高級別的生化警報，但又能在短時間內被洋流沖淡，不會造成實際的生態破壞。我要的是恐慌。」
「明白。這是一道數學題。」
「凱爾。」
「老闆！」凱爾站的筆直。
「你和張鑫，負責執行投放。按照漢娜的配方，將樣本分裝成一百份。我會給你們精確到秒的投放時間和坐標。記住，一次只投一份。」
「保證完成任務！」凱爾的聲音有些顫抖。
沈飛最後看向蘇蔓。
「幫我泡杯茶，好嗎？」
「嗯。」蘇蔓用力的點頭，轉身快步走出書房。
凌晨三點。
第一份被高度稀釋的樣本，在凱爾的操作下，被投入了沈飛指定的一片漆黑的海域。
沈飛坐在書房的沙發上，再次閉上了眼。
他的精神力牽引著那股看不見的水流，悄無聲息的向著大陸架的方向，蜿蜒而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凌晨四點十七分。
大衛·默里的加密衛星電話，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尖嘯。
他渾身一顫，立刻接通，並按下了免提。
一個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幾乎是在尖叫。
「默里先生！出大事了！」
「五分鐘前，勒普羅角核電站拉響了紅色警報。他們的冷卻水主取水口，檢測到了來源不明的強基因誘變劑，濃度超過了安全閾值的三十倍。」
「楓葉國核安全委員會瘋了，整個東海岸應急聯合指揮部都被激活了。」